母親在縣城租了一個房間,在縣城唯一的一個鞋廠裡找了工作,陪讀一年,那年我高三,往後不管何時說起,我都覺得是自豪的,關於母親的陪讀,只是最後的結果並沒有讓他們滿意。
也許是我姑父因為我曾經的訴說,在父母面前說了什麽,也許是父母覺得高考是重要的,應該丟掉一切,選擇陪伴,守候希望,也可能是他們覺得生活沒有那麽艱苦了,可以稍微緩和一下,加上弟弟也在縣城上了中職。
母親租的房子在學校後面,從馬路邊下來,有地下室,因為那房東與大姑相識,所以給了樓頂,可能覺得空氣好吧,濕氣也好,因為那樓下的地面一整天都是濕的,陰暗,住起來也不好。
一間房間,在樓頂,十平米的樣子,一個月包水電80元,夏天熱的時候,房門從來沒有關過,那房間裡放了一張床,樓頂幾個掛鉤,很多東西只能掛在樓頂那,一張桌子,兩個小凳子,基本就沒有位置了,母親還是買了電飯煲電池爐,每天給我做飯,她每天早上去上班,我去學校,晚上我趴在床邊寫作業,聽著母親均勻的呼吸,直到深夜,過了整個春夏秋冬,那時候,覺得溫馨,安寧,但是內心也有小小的壓力,我希望生活能多一點驚喜,少一些失望。
因為只有一個房間,上廁所洗澡都是在房東多的洗手間,那家有一個老人在家,年輕人在家的時間是少的,那老太太耳朵眼睛都不好了,整日坐在樓下那濕漉漉的地面,冬天曬太陽,夏天就在陰涼處,儼然像一尊佛,我總是不經意想起奶奶,可是我卻也不那麽想回去了。
父親有時間回來,也不用專門坐車去村裡了,都只是在縣城裡,住在這小小的租房裡,弟弟放假也回來,有母親的地方就是家,在一起就是幸福。
在那裡,經歷了我高考,出分數,直到後來上大學,逛遍了縣城的每一個角落,記憶深刻,特別是冬天的時候,在房東的熱爐裡燒水洗澡,熱氣從那破舊的老房子裡散發出來,塑料,瓦片,零碎的一切,還有等待弟弟,父親回來,蹲著或者坐在床上吃一頓只有電池爐跟電飯煲煮的飯,不管美不美味,反而覺得是一種幸福,一種值得懷念的艱辛。
母親是喜歡自由的,她不喜歡被束縛,特別是小孩子的束縛,所以這麽多年,她都選擇在外面跟著爸爸一起乾重活,都覺得還好,從來沒有覺得辛苦,那一年她選擇陪讀對我來說是非常難得的。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我們就差不多習慣了,朋友圈在縣城,過年父親母親催我們提前回去,我們總是借口在各個同學家玩,或者住在姑姑家,嫌回去太遠,沒有朋友玩,沒有玲琅滿目的商品,父母好像也悄悄發現了改變。
人終究會長大,而長大就意味著離開,我們從離開母親的肚子,離開親人的懷抱,離開他們的雙手,離開他們視線,直到離開他們的生活,一生都在演繹離別,悄無聲息。
他們愛我們深刻,我們愛我們的生活,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