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多時候,會忽而覺得一切都沉入谷底,永無翻身之日,消沉或者放棄?
這世界上,沒有人會不遠千裡來救你,除非你自己救自己,如果你自己都不救自己,那你就只能在困境中消亡。
我們都覺得冬花嫂算是完了,如今那兩個還沒有長大的兒子,怎麽養活,一個兒子瘋了,男人死了,肯定是活不下去了,而且人家永遠都是人家,也沒有人能幫她,當然,別人也幫不了她,她得靠自己,撐的起來就活下去,撐不下去,就跟著蝦子一起死去吧,或者跟成子一樣瘋掉。
鄭奶奶怕冬花嫂真的去尋死了,每日夜裡搬個竹床在冬花嫂家裡住的,也順便照看一下成子。
但是,她發現自己高估了冬花嫂的悲傷,冬花嫂並沒有消沉的不吃不喝,或者尋死,她從容的等著把成子關好之後,照舊每日起的大早去幹活,活兒乾的起勁了,也比從前做的快了很多,挖地種菜,種麥子,種稻子,人家有的,她一樣一樣的做,買不起化肥,她每日挑糞便池裡的肥料施肥,她好像忽而變的靈活起來,從前每日被蝦子罵是慢鬼,現在做事情快了很多。
她的兒子們上學學費不好弄,有人勸他不要讓兒子上學了,她聽見別人說可以搞一點學校的補助,她就穿著乾農活的衣服,真的跑到學校找校長,結結巴巴的說了半天,最後還是村裡莫老師去跟校長說清楚情況,幫忙給她的兩個小兒子減免學費去上學。
在我印象中,小孩子會成長,經過時間,會變的越來越像大人,但是我忘記了,大人也是小孩子慢慢成長起來的,比如冬花嫂。
再次看見冬花嫂的時候,她頭髮大多花白了,身材沒有從前健壯,笑著,眼睛裡充滿了堅毅,好像告訴我們,她的日子繼續著,一切都堅持著。
聽說她的三兒子考試考的好,上初中,上高中都是學校各種想法子減去學費的,二兒子在十四歲左右的時候也出去打工了,兩三年來也給冬花嫂寄了不少錢。
她的生活穩定下來,唯獨看著那栓住的成子有些遺憾,成子已經不是從前的成子了,頭髮上堆了泥土,手上黑噓噓的,穿著短褲,光著膀子,臉上因為很久沒有洗,厚厚的汙垢,也沒有穿鞋子,我忽而想起從前摘桑葚給我吃的大男孩,那個在教室裡講鬼故事的大男孩,有人說成子是得的精神病,要去住院看病,但是鄭奶奶一直覺得這是陰兵造的鬼,而且就算是去醫治也沒有那個錢呀。
大概是在我家準備搬去縣城的時候,冬花嫂門口的那片水塘給填了土,奶奶說,是冬花嫂二兒子準備建房子了,要結婚了。
我從前都無法想象冬花嫂那樣的屋子如何迎來新媳婦,又有怎樣的女孩子願意嫁給這樣的人家,但是她的二兒子都準備建房子了,就是真的過起來了,村裡已經除了那些老人住的屋子,其他的都是新房子了,最後連冬花嫂家裡也蓋起了樓房了。
只是成子似乎這輩子就永遠這樣了。
還是養兒子有依靠,你看這冬花,不是也過氣來了嗎?
那是,那是,她有兩個兒子,小的這個考的好,以後有的好日子過。
這就是那傻子有傻福啦。
冬花嫂扛著鋤頭去幹活,她埋著頭,好像聽見人們的誇獎,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其中的艱辛吧。
人們說冬花嫂是個傻子,因為做事情慢,因為對任何事情都喜歡一意孤行,因為一直被蝦子打罵,可是我覺得冬花嫂才不傻,那是一種堅毅,是一種勇氣,生活疾苦並不是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