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月炎熱,奶奶說九月秋老虎,是最熱的,但早晨清涼,奶奶起的大早去地裡撿綠豆,我放假在家硬是要跟著去,早晨的田野剛睡醒,稻田裡掛著沉甸甸的稻穗在風中搖擺,田埂上幾個農人站在邊上,扛著鋤頭,左右翻看,查看水稻的長勢,葉子上的蚱蜢伸展著腿腳,楊柳輕拂,小路延伸,錯落的小山,蒼翠的松樹林,風兒迎面,覺得舒爽愉悅,鳥兒站在林子上的樹裡,悅耳的鳴唱,那是炎熱裡最值得讓人懷念的時刻,山高路遠,夏風習習,生活近在腳下,觸手可得。
我喜歡那樣寧靜的時刻,也喜歡那樣的山野,喜歡那山裡清涼的夏風,腿上的皮膚跟綠草親密接觸。
今天這麽早呀。
我們家那山谷的綠豆怕是要炸開了,我今天去撿一下,你一大早去挖地?
我去挖紅薯尼,今年應該能挖三四旦。
今年這紅薯是收成好尼,我那塊地過兩天再去看,估計也能挖一擔。
趁這早上涼快,趕一趟活,回去就不出來了。
呵呵,你這勤快的大忙人,還經得住不出來了。
我昨晚還夢見你家孫女的爺爺,想起從前乾生產隊的事情,現在自己做自己給了,乾活有勁了。
呵呵,他也好久沒托夢給我了,是呀,這生活是越來越好了,說不定以後都不用乾這農活了,什麽東西都可以買尼。
哈哈,那也是要有人做,才有的買,這買也要錢啊。
嘿嘿,那說的也是,對了,你走的快,要不你走前面,我跟我孫女不著急,慢慢走。
可以可以,我準備趕緊過去把那塊地搞完,不一會熱了,做不了什麽事情。
我跟奶奶走著,後面聽見柏爺爺跟我們打招呼,他用鋤頭挑著兩個籮筐,戴著一個快發黑的草帽,臉上黑黢黢的皺紋越發明顯,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衫,一件厚的滌良黑褲子,穿著一雙腳尖翻了皮的解放鞋,他跟奶奶邊走邊聊,不一會就趕路走前面去了,他那背影在早晨的微光中顯得格外單薄,緩緩的遠了,消失在小山包的轉角處。
不知為何,這時候忽而想起爺爺來,雖然有時候是不喜歡柏爺爺的嚴肅和自以為是的氣勢的,但是此刻忽而覺得他跟爺爺一樣,都熱愛這片土地,忠誠於這片土地。
你走慢一點,不要蹦蹦跳跳的,等哈摔跤了。
奶奶總是在後面不停的提醒我走路的樣子,可我還是雀躍的如一隻麻雀。
噠噠,噠噠。
走進山裡面的地看見柏爺爺在他們家地的路口那挖那一株茂盛的雜草。
哎,他柏爺爺,你在那挖什麽,那地方是一古墳吧。
墳,說鬼話,這哪裡是一古墳,就是一個土堆子,我看那株草遮住我那紅薯了,想挖的開闊些。
是真的,那不是我家親房有子的哥哥的媳婦葬的地方嗎?有子好多年沒來上墳了,現在荒了都。
哦,對了,你一說我想起來了,好像真是那女人的墳,那我還是不要挖了。
柏爺爺把鋤頭立在地上手放在上面,停下來抽了一根煙,朝著那被他挖了幾鋤頭的荒墳盯了一會,我就跟奶奶走到上坡自己的綠豆地上去了。
柏爺爺白天挖了兩旦紅薯,晚上到了快吃晚飯的時間又坐在奶奶房間窗戶下的石頭上歇息,其實那裡從前是醜子坐的,醜子坐在這裡的時候,柏爺爺成天在外面忙碌,如今換成了他,忙碌的時候也來坐坐。他總是喜歡坐在那裡,那塊石頭都比旁邊的光滑許多,特別是天灰蒙蒙的時候,他穿著白天被汗漬浸泡的衣服,坐在那抽煙,他抽水煙,拿著煙鬥的那種,頭微微低著,有時候又抬頭看看左右兩邊家裡的燈火,偶爾歎息兩聲,煙霧繚繞,不經意乍看去總讓人覺得}得慌,奶奶有時候出來倒水就順勢跟他說兩句話,但是大多時候他就一個人坐在那,悶悶的抽他的水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