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魔導師沒有注意到,一縷血線從赤的腳下悄悄蔓延,爬過泥土,爬過落葉,爬過帶著點點紅色的碎冰,悄悄地裹在了封住小艾的冰塊上。接觸到冰塊以後,它慢慢地化成一層薄薄的血霧,一點一點的侵蝕著冰塊與魔導師的聯系。
現在赤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實際上,魔導師並沒有完全凍住赤,她的魔力僅僅冰封了赤的表面,赤只要將那些被凍住的地方脫離再再生就好了。可如果魔導師再對現在的自己發動進一步的攻擊,恐怕自己只能躲開,畢竟現在維持自己還活下去已經是極限了,真的被殺死的話,恐怕在場的除了魔導師,所有人都會被紅霧吃掉。
“師父,恭喜您,成功的打敗了他。”
瑞再一次認知到了局勢。他滿臉敬佩地走向魔導師,眼神裡滿是崇拜。
魔導師看了他一眼,傻傻的笑了起來。
“嘿嘿,瑞,我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您應該是最強的了。”瑞用誇張的語氣讚美道,“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巧妙的戰術,說實話,都令我欽佩萬分,恐怕就是初代魔導師來了也做不到現在這種地步。”
“對對,魔導師大人,您應該比我的師父都厲害。”輝輕輕地讓鈴躺在地上,趕忙加入了話題。
魔導師傻傻的笑了一會,愣愣地看著身上的長袍。
長袍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般寬松,沾滿了泥土。
“瑞,為什麽它還不承認我?”
“我也不清楚,師父。”
“我做的還不夠好嗎,瑞?”
“您做的已經很好了。”
“那為什麽長袍還是不承認我,為什麽?”
看著魔導師有再次發飆的情況,輝慌忙說道:
“魔導師大人,袍子不合身不一定是它不承認你了。”輝拚命地想著理由,“而是、而是……”
“師父,輝的意思是,有可能是這件袍子配不上您了。”瑞替輝圓了場。
魔導師拽了拽自己的袍子,呆呆地看了一會,咧開嘴笑了起來。
“嘿嘿,沒錯,不是它不承認我,是我不需要它。”
她嘴裡一邊念叨著“破袍子”,一邊脫下了它,將它狠狠地丟在了地上,憤憤地用腳揉搓著它。
瑞瞥了一眼冰塊,發現那層幾乎無法察覺的血霧已經快將冰塊裹住了。
“師父,我現在聯系駐扎在外面的大部隊,接我們回去,你看怎麽樣?”
“好啊,剛好我有點餓了,我……”
她的視線停留在了冰塊上。
她嘗試著去感受了一下那種聯系,卻發現無論如何也感覺不到。
沒有主動切斷,那就是說……
她轉過頭,看著被自己凍住的赤。
他被凍住的地方正在一塊塊地脫落,露出帶著血絲的肌肉,又迅速地再生出脫落的地方。
“去死吧。”
宛如行刑前劊子手的宣告,赤揮出一劍,斬向魔導師。
魔導師下意識地放出了冰盾,但卻沒有任何攻擊落在上面。赤手中的劍變成了一團血霧,死死地包裹住了她。
“滾開!滾開!”
一邊嘶吼著,魔導師凍住了血霧,將它化作了漫天的血色冰晶。
當視線再次變得清晰的時候,赤和小艾已經不見了,就連之前被殺死的那個女孩也消失了。
“他們去哪了,他們去哪了!”
她的眼睛睜開到了極限,眼角都滲出了血。
魔力混亂而狂躁的奔騰著,探索著周圍。
“沒有,為什麽沒有?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斷地揮出冰錐,攻擊者周圍的樹,石頭,還有那些屍體。
“師父,他們最後好像往那邊走了。”
瑞說著,指了一個方向。
那是與赤逃離的完全相反的方向。
赤操縱著血霧,輕而易舉地打碎了失去了魔力供給的冰。
“赤……”
小艾想睜開眼睛,但眼球已經被凍成了冰塊,什麽也看不見。她只是憑借著直覺,相信自己身邊的人是赤。
“沒事了,小艾,沒事了。”
赤握住她的手,稍微了解了一下她的身體情況後,立馬開始了治療。
“對不起,赤,對不起。”
“艾,別說話了,沒事的。”
“虯死了,大家都死了,是嗎,赤?”
“小艾,我得專心給你治療了。”
“是嗎,都死了啊,大家都死了……”
小艾的聲音越來越小,陷入了昏迷狀態。
“赤,小艾她?”鈴有些焦急地湊了上來。
赤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跟他說話。鈴乖乖地退到一旁坐下,雙腿抱著膝蓋,靜靜地看著赤和小艾。
過了很久很久,赤長出了一口氣,雙眼中的血紅色慢慢褪去。
“好了?”鈴小聲問道。
赤點了點頭,露出了有些疲倦的笑容。
“沒問題了,但是她還需要睡會。”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沒有任何傷痕的小艾,打心底裡感激著自己的這種治愈能力。
“如果我只有這種能力,那該有多好。”
他一邊想著,嘴角不自覺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那種自愈能力的本體是什麽,他比誰都清楚。
“赤,接下來該怎麽辦?”鈴小聲說道。
“等小艾醒了,我和她告個別,”赤輕輕地撫摸著小艾的臉頰,“然後我就去找輝,跟著他們回王城。”
“沒有這個必要吧,我們完全可以逃走的。”
“那樣的話,我們就是真的叛國了。”赤的視線變得冰冷了起來,“雖然我對於這個罪名沒什麽感覺,但是一想到有叛徒正借此作威作福,被當做英雄捧在那裡,我就有一種想將他切碎,然後吃掉的衝動。”
“是山嗎,他明明是副會長,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鈴低下了頭,稍微有一些失落。
在她的印象裡,山就是一個好好大叔,看上去憨憨的,對誰都是笑呵呵的。
“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
赤停頓了一下,雙眼中再次湧上了血色。
“他必須死,而且是以叛徒和欺詐者的身份。”
緊緊地咬著牙齒,雙目之中的仇恨宛如深夜裡的火炬。
“他想要榮耀,他想要地位,他想要成為英雄,那我就把這一切都摧毀。”
那是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父親的記憶中保留的最後的片段告訴自己的。
“老爹,你一定也很生氣吧?”
突然間,赤感覺到有水滴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艾。
“赤。”
微微顫抖的聲音,緊緊抓住自己衣服的手,還有那慢慢淌過淚水的臉頰。
“嗯,我在。”
“是爸爸他,背叛了我們嗎?”
赤避開小艾的視線,艱難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赤,對不起。”
“與你無關,小艾。”
赤緊緊地抱住她,撫摸著她的頭。
小艾的嘴緊緊地抿著,抿著,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攬住赤的脖子,大聲地哭了出來。
沒有人注意到,在赤的背後,有一塊地方沒有再生出來,裸露的肌肉不斷蠕動著,向外滲著膿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