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並不想再開始這個話題,但是我再一次開始了沉重的講述,就連蛋糕都沒能讓這個話題稍微輕松一些,那些隱藏於黑暗裡,隱藏於最深處的事件再一次被挖掘出來,進行著什麽也不能改變的講述。
希一直在靜靜地聽著,表情很平靜,但微微抽動的嘴角還有帶著明顯失落感的眼神卻完全出賣了她。
“好了,我目前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我的蛋糕已經全部吃完了,她的卻還剩一小半。
微微下垂的視線,緊緊閉著的嘴唇,希用餐具撥弄著那一小塊蛋糕,把它搗了個稀巴爛。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對屠龍者說過的,也只有這些。”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頭,餐具還在不斷地折磨那一小塊蛋糕,將它均勻地塗抹在了整個盤子上。
其實,我還有隱瞞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否該告訴她小白是因為她才跟著紅發大叔走的,但是看她目前的表情,還是不要說了吧。
“很奇怪。”她小聲說道。
“哪裡很奇怪。”我刻意地保持著目前的視線,努力保持著平靜的樣子。
“雖然我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如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長,但是那個笨蛋一些最基本的事情我還是能搞懂的。”
她直對著我的視線,仿佛在搜索著什麽。
“你覺得,以他的性格,會老老實實地跟著那個紅頭髮的家夥走嗎?”她突然笑了出來,視線也變得有些迷離,“他一定會衝上去和他拚個你死我活,哪怕知道自己會被輕而易舉地殺死,也絕對不會後退。”
她微微仰起頭,努力不讓眼角處閃亮的東西落下來。
“如果說他真的像你說的,不但活了下來,而且還跟著紅頭髮的家夥走了,那那個紅頭髮的手裡一定有什麽能讓他屈服的東西。”
我垂下了自己的視線,喝了一口茶,靜靜地等待著她說出她所得到的答案。
“那樣東西,不是你,就是我,或者是我們,對嗎?”
茶喝光了,就連茶葉都被嚼爛吞了下去。
真是難喝。
明明這麽茶這麽難喝,為什麽能做出那麽好吃的蛋糕呢,讓人想不明白,難道不應該使用最美味的茶來配最美味的蛋糕嗎?
真是家讓人惱火的店。
“啊,你說的沒錯,小白讓我們活了下來,代價就是他跟著那個人離開了。”
真是讓人惱火的對話。
希沒有再說什麽,我也沒有再說什麽。
她靜靜地用餐具刮下盤子上的蛋糕,吃了個乾乾淨淨。
“我吃飽了,今天下午不想再做飯了,可以請你通知淳他們一聲嗎?”
“明白了。”
兩個蛋糕根本不可能吃飽的。是想一個人待著嗎?
我拿出了手機,正準備呼叫淳的時候,希忽然伸手阻止了我。
“你以後打算怎麽做,關於那個笨蛋。”
我收起了手機,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會陪你們搞定這個案子,然後就離開特殊治安部,去找他。”
“你能找的到嗎?”
“不知道。但是總在這裡等,永遠也不可能找到他。”
“那小吃呢?”
“姑且先拜托屠龍者吧,反正已經麻煩他這麽多了,再多這一件應該也可以的吧,而且他好像也很喜歡小吃的樣子,上次還邀請我和小吃去他的家裡住。”
“她不能離開你的。
” “她或許比你想象的還要習慣離別哦,希小姐。只是一個哥哥離開,應該沒事的,更何況我肯定還會回來看她。”
“那銀呢?”
“銀?”
“她喜歡你,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我端起那杯茶,送到嘴邊時才想起早就喝光了,隻好虛飲一口後把它放下。
“看不出來。”
“胡扯,你明明很享受。”
“我們沒可能的,希小姐。”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聲音有些冷,希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了有些難過的表情。
“為什麽說沒可能,你又從來沒確認過銀的想法。”
“雖然我也不知道我以後要面對什麽,但是直覺告訴我,那裡絕對不是銀應該去的地方。”
我輕輕用餐具敲擊著盤子,引得那個大叔我投來了滿是怒氣的目光。
“就讓她像現在這樣,一邊惦記著回騎士團,一邊和淳吵吵鬧鬧,一邊吃著你做的飯,一邊在地下室聯系劍術。不是挺好的嗎?她的生活可以沒有我的,我只要當一名過客,悄悄地從她的世界裡消失就好了。”
“真惡心,你以為你是誰,漫畫裡的悲慘英雄嗎?”
“不,要是說英雄的話,那應該是屠龍者,是銀,是小白那種人才對,像我這種只會發牢騷,思想消極陰暗的家夥,老老實實地爛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就好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似乎還想在說些什麽,張大了嘴巴,卻隻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就是這種表情。”她說道。
“什麽表情?”我問道。
“在那個灰色的房間裡,你救那個眼鏡男的時候,還有今天在辦公室,你忽然陷入沉默的時候,臉上都是這種表情。”
“真虧你能注意到,多謝關心了。”
“我才不會去關心你那張死人一樣的臉, 是小白告訴我的。”
“哦,是嗎,那還真是勞您費心了。”
“他對我說,當你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一定要打斷你的思路,不然你不知道會瞎想些什麽東西。”
“喂,什麽叫瞎想,我這是思考好不好!”
“呵,我從來沒見過那個人思考會帶著這麽惡心的表情,你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不能跟你說。”
出乎意料的,她沒有繼續追問。
“大黑,你以前自殺過,是嗎?”
“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自殺的感覺如何?”
“不知道。”
“稍微告訴我一點就好了。”
“稍微有點疼。”
“會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嗎?”
“喂,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想問一問而已。”
“你要是自殺了,我會被小白殺了的。”
“真是煩人,我都說了我只是問一問。”
“如果要說如釋重負的感覺,應該也有吧。”
“會後悔嗎?”
“會哦。”
“咦?”
“怎麽了?”
“不是打算自殺嗎,為什麽會後悔?”
“誰知道呢,真正意識到自己要死的時候,突然間就害怕了,特別想要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然後讓他們拯救自己的生命。”
“你說的最重要的人,是小白嗎?”
“誰知道呢。”
我舉起了茶杯,又輕輕放下。
“老板,再要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