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微微有些刺眼的月光和斑駁的樹影,馬正在附近悠閑地吃著草。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將衛兵甩開以後,實在太困了,於是在馬背上稍微眯了一會眼。但現在正躺著的地方,似乎是一片還算隱蔽的樹林,到底是自己朦朦朧朧中駕著馬,還是馬自己跑到這裡來的,琴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總之,感覺精神了許多。
“滴——滴——”
當終於意識到叫醒自己的是口袋裡的通話器是,琴慌忙掏出了它,按下了按鈕。
“琴、琴?”
通話器裡傳來的令人討厭的聲音,突然感覺格外親切。
“是我,小艾。”
上一次互相以名字稱呼大概是幾年前了,總之能回憶起來的記憶中,小艾永遠稱呼自己為“狐狸精”,而自己對小艾的稱呼則是“暴力女”。
“太好了,你還活著。”小艾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你那邊怎麽樣,什麽情況了?”
琴沉默了,她實在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琴,說話啊!”
“小艾……”
“沒事,你快說,沒時間磨蹭了,我還要去找赤。”
“赤怎麽了?你們那邊什麽情況?”
“我們遭到了騎士團的襲擊,現在算在我在內,還剩十個人。”
琴呆住了,通話器差點在手上滑落。
雇傭兵協會的所有精銳,還剩十個人?
“琴,現在到你了,你那邊什麽情況?”
“協會沒了,酒叔死了。”
沉默。
伴隨著通話器因為魔力信號不好而發出惱人的“沙沙”聲的沉默。
“然後呢?”
小艾的聲音在顫抖,掩飾不住的顫抖。
“我把小吃托付給了屠龍者,逃了出來。”
“屠龍者?難道不是他殺的酒叔叔嗎?”
“不……”
“那是誰?”
琴抿緊了嘴唇,心裡不斷地掂量著那個答案。
“回答我,琴,回答我。”
小艾的聲音裡,恨意與憤怒都十分單純。
這樣啊,她完全不知道山的事情啊。
“你們在哪裡,我去找你們。”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琴?”
“等我見到你以後,再親口告訴你,暴力女。”
“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理由嗎?”
“閉嘴,乖乖地把位置告訴我。”
“好,狐狸精,我等著你過來。我們的位置是……”
琴聽著小艾的描述,在地圖上勾出了目的地。
“對了,琴,鈴不在我的身邊。”
“沒事,如果她想躲,就是赤也找不到她。她肯定沒事的,你先照顧好自己吧。”
似乎是在安慰小艾,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鈴的隱匿很強,強到連琴也不如她,但說到底,她還是只是一個愛看漫畫的小鬼而已。
應該,不,肯定沒事的。
將地圖收了起來以後,琴決定不再多想,還是先和小艾會合再說吧。
在啟程前的最後,懷著小小的希望,她按下了通話器的按鈕,試圖聯系那個一直沒有消息的家夥。
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回應,他宛如消失了一般。
有些失望地收起了通話器,琴向著目的地前進了。
邊界森林,山洞前。
赤揮舞手中的巨劍,斬在了巨大的冰錐上,兩者同時化成了碎片。
和迄今為止交手過的所有魔法師都不同,赤第一次見到能和血霧拚到不相上下的魔力,甚至還能憑借著那股強大的冰凍能力來限制血霧的擴展。
但這其實並不是赤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在於血霧的本身。
沒有了酒,它已經失去了束縛,尚不熟悉它的赤根本沒辦法完全控制它。
每一次調動它的力量,瘋狂而憤怒的感覺總是會莫名的出現,衝擊著赤的理智。就在剛才將那個士兵的頭整個咬下來的時候,赤已經陷入了失控的邊緣,所剩無幾的心智被滔天血海瘋狂侵蝕,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失去身為人最後的部分,如果不是及時將血霧放出了一部分,恐怕赤現在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了。
赤一邊面對著魔導師源源不斷的攻勢,一邊抵擋著血霧的精神衝擊,自然落入了下風。
魔導師皺著眉頭,看著正在努力抵擋的赤。她察覺到了赤的不對勁,也明白他正在和除自己之外的東西戰鬥。
但是這是任務,不是光明正大的戰鬥。
她微微的減緩了攻勢,將它調整到剛剛可以限制住赤的行動,自己又可以隨時作出反應的狀態。
“抱歉,酒的兒子,我會盡快解決的。”
她擴散出自己的魔力,順著早就計算好的路線,找到了之前準備好的魔法陣。
美麗但帶著狂野的回路,一個個巧妙的魔力節點,每次觸摸它,魔導師都會有種心動的感覺。
畢竟這是酒親手交給她的。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理智,要毀滅你們的世界,就用這個法陣阻止我吧。 ”
她忘不了那天分別時,酒臉上的苦澀笑容,溫柔而痛苦的眼神讓她的心不住地顫抖。
“等抓住赤以後,我一定要向國王問清楚事實。”
她不相信酒會背叛國家,因為他根本沒有那麽遠大的抱負,他只是一個生活在不幸中,想要普通而平凡的活下去的中年頹廢男人而已。
收起了雜念,她完成了散落在各個地方的法陣的最後一筆。
法陣散發出銀色的耀眼的光輝,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映的天空也有些發白。
赤很明顯的意識到大事不妙,開始更加瘋狂地攻擊。但他調動的力量越多,那種想要撕碎一切,毀滅一切的欲望就越強。
“嗦啦啦!”
隨著清脆的聲響,一根銀色的鎖鏈從樹林裡飛了出來,徑直地飛向了赤。
赤咆哮著,斬斷了那根鎖鏈,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又恢復了原狀,再次不依不撓的衝了上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無數根鎖鏈從樹林裡出現,四面八方的襲向赤,斬斷,再生,斬斷,再生,就這麽重複著這個過程。
赤明白,只要有一個疏忽,被第一根鎖鏈纏住,就一定會蜂擁而上的其他鎖鏈捆成一團。
這些鎖鏈的魔力屬性不是魔導師的冰屬性,也就是說,是法陣嗎?
視線迅速地搜索著,他很快就放棄了破壞法陣的想法。
那麽剩下的,只有攻擊魔導師這一條路了。
露出了有些猙獰的笑容,赤最後一次調整了呼吸。
只有孤注一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