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體的每一寸，似乎都被撕裂了，血液甚至來不及填充縫隙，肌肉便蠕動著生出了新的部分填補了它。

　　身體在膨脹，在變得扭曲，變得僵硬，往日的熟悉感和掌控感全部消失殆盡，隨之而來的，是理智的崩坍和精神的全面崩壞。

　　“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騎士長都看著空地中間忽然抱著頭慘叫的紅發青年，甚至將為第七騎士長的死討說法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不斷裂開的肉體，不斷噴出的血漿，不斷飛舞的血霧。刹那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血紅色。

　　“這是什麽東西，魔獸嗎?”

　　“不，從來沒見過。”

　　“都安靜，收斂自己的氣息！”瑞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深邃的眼神裡稍微有一些恐慌。

　　這股強烈到真實的不安感究竟是什麽?

　　他並不清楚赤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是卻絕對無法忽視直覺帶予自己的警告，並依此下達了他的命令。

　　他的聲音不算大，所以只有附近的騎士長聽見了，士兵們還是在執行著自己的命令。

　　長官說衝鋒，就絕不能後退，這是騎士的原則與榮耀。

　　但這名士兵看著眼前因為痛苦而不斷掙扎的紅發青年，猶豫了。

　　士兵的腳下，就是同伴的內髒和軀體，不是還能看見那些雇傭兵的頭顱。

　　那個人如同惡魔一般，輕易而狂躁地將騎士們一個個的殺死，將整個王國都引以為傲的最強戰士們那麽輕描淡寫的就虐殺掉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任務應該是剿滅背叛的雇傭兵們。按照騎士長們的戰前動員，這場戰鬥應該輕而易舉，是增加功勳的大好時機。

　　只要這場戰鬥結束，他就回去兌現他對她許下的那個諾言，他一直是這麽打算的。

　　的確，在那個黑發少年的領導下，他們輕而易舉地打敗了雇傭兵的大部隊，然後割下了他們大部分人的首級，以此來激怒那個山洞裡的人，趁著他失去理智，露出破綻的時候，將他一舉擊殺。

　　本應該是這樣。

　　本應該是這樣！

　　所有人都察覺到，計劃告吹了。

　　那個紅發青年的強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簡直是可以與屠龍者匹敵的力量了。

　　於是自然而然的，人海戰術是最好的選擇。

　　而死去的那些同伴，甚至自己都會變成勝利的報道中沒有人會記住的死亡人數吧?

　　不要，不要這樣。

　　想要活下去，應該是沒錯的吧?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了，趁著他沒注意，趁著所有人都在關注他，悄悄地進入待命的隊伍裡吧。

　　看著不斷慘叫的紅色青年，他舉起盾牌，稍微後撤了一步。

　　很好，沒有人發現，再退後一點再退遠一點……誒?

　　突然出現的紅色，籠罩住了他的視野。

　　呼吸因為驚嚇而瞬間停止，他睜大了眼睛，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紅發青年。

　　布滿了青紅色血管的臉，不斷向外湧著血液的赤色眼球，因為痛苦而長大的嘴巴。

　　這不是人類，絕對不是人類。

　　怪物，是怪物！

　　在士兵的驚恐地目光中，赤驚悚的笑著，嘴巴越張越大，甚至連兩頰的肌肉都裂開，上下顎將近在一條直線上了。

　　“滾開，滾開！”

　　士兵哭喊著，刺出了手裡的劍。

　　出乎意料，劍很輕易地就刺穿了赤的心臟。

　　來不及高興，士兵很快就發現他根本拔不出劍，從刺入的地方突然生長出了布滿血絲的肉團，將自己的手包裹了進去。

　　他哭喊著，抽動著手臂，就算脫臼了也絲毫不停止。

　　“砍斷它！”

　　他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了匕首，打算切斷自己被束縛住的胳膊。

　　但是來不及了。

　　赤的頭猛地落下，張開的嘴巴包裹住了士兵的整個頭，新生出來的巨型口腔中，尖銳的牙齒瞬間咬斷了士兵的脖子。

　　隨著吞咽的動作，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脖子是怎樣脹大，那顆頭顱又是怎樣進入他的肚子中的。

　　赤張開那張怪物般的嘴，嘔了幾下，把沾滿濁物的頭盔吐了出來。

　　他仰起頭，發出了古怪而殘忍地尖笑聲，一腳踩在了那具無頭的屍體上。

　　“死，都去死。”

　　一腳接一腳，僅用了幾下，屍體就變成了內髒和鐵塊的混合物。

　　“你這個怪物！”

　　又一名士兵舉起手中的劍，向著赤發起了衝鋒。

　　仿佛連鎖反應一般，所有的士兵都回過了神，向著赤發起了進攻。

　　“所有人，撤……”

　　瑞的命令甚至沒有喊完，視野中就變成了一片紅色。

　　這是……霧?

　　危機感忽然出現，他下意識地放出了魔法屏障。

　　在紅霧中，不知是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上來，屏障差一點點就碎掉了。 瑞一邊心驚膽戰地加厚了屏障，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視覺，失效。

　　聽覺，失效。

　　觸覺，有效。

　　嗅覺，有效，而且鼻腔裡充滿了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簡單地判斷了下情況，瑞想向外釋放一些魔力來探明周圍，但所有離開了屏障的魔力全都石沉大海，什麽也感覺不到。

　　又一次，紅霧裡有東西對自己發動了攻擊，這次雖然沒有之前那麽強烈，卻迅速而密集，仿佛周圍站滿了人在毆打自己一般。

　　“這到底是什麽！”

　　瑞的表情也因為煩躁而扭曲了起來，但他還是理智地保防守狀態，沒有選擇還擊。

　　片刻後，如同出現時一般，紅霧突然消失了。

　　瑞松了一口氣，如果再過一會，恐怕自己的魔力就要見底了。

　　但甚至還來不及辨別周圍的情況，一個紅色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一拳打碎了他的魔力屏障，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按在了地上。

　　是赤。

　　他的身體又恢復了人類的狀態，眼神那股駭人的瘋狂也消失了，但憤怒和殘忍卻一點沒有變化。

　　“你就是領頭的嗎?”赤問道。

　　“不，不是。”瑞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他在拖延時間，只要師父能夠及時趕到，一定可以擊敗他。

　　赤沒有再多活，另一隻手上出現了一把紅色的匕首。

　　“這是為了我的家人們。”

　　紅色匕首刺下。

　　瑞閉上了眼睛。

　　師父，大概是趕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