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置信,我居然還有丟失的記憶,我究竟忘了多少東西?
“那些記憶,被爸爸抹掉了。”小吃看著一臉茫然的我,輕聲說道。
抹掉了?
什麽時候開始,這種只有小說裡才會出現的劇情變得這麽輕而易舉了?
“你不是紅發大叔的女兒吧?”我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感覺思維越來越混亂,乾脆想到哪裡就從哪裡開始問吧。
“我是他的女兒,只不過應該不是親生的?”
“我怎麽知道……”
“爸爸是很久以前來到這裡的,他給我起了名字,跟我講了好多好多外面的事情,告訴我一定會帶我出去。”小吃明明在發呆,但我卻感覺她的視線已經落在了那個她所向往的世界裡,“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每次都過好長好長時間,他才會回來。“
“他?”
“嗯,就是他。”
“他是誰?”
“就是他啊。”
我看著小吃,小吃看著我,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是什麽?”
“他就是他,不是什麽,但是如果按照人類的叫法的話,我應該是他的母親。”
“是神嗎!”
“神?”小吃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我,“那是什麽?”
“就是……”
“啊,我想起來了!”她高興地拍了一下手,“爸爸曾經告訴過我。”
“他說了什麽?”
“他說神是一個成天無所事事的混蛋。”
“也不是不能這麽說……”
神嗎?
老實說,從小我就對於王國裡每一個人都應該信仰的那個神沒有什麽感覺,只是感覺他和太陽掛在天上,樹長在地上一般,都是理所當然存在的現象而已。
但是我見過那些真正虔誠的信徒,他們背誦著神的語錄,感謝著神的恩賜,一舉一動都認為應該貫徹神的意志,害的我都不得不感慨還好宗教比以前寬松了許多,如果還是那個教皇統治王國的年代,我一定會被當成異教徒燒死的。
據說每一百年,神的力量就會消失,他就會返回到神樹那裡,獲得新的力量,再次守護世界的平衡,保護人類不被森林裡的傳說中的魔獸之王入侵。
除了守護人類不受魔獸襲擊以外,我還真沒想起神做過了什麽別的事情。我才不會相信教典是受了神的啟示才寫出來的一類的鬼話,神要是無聊到連上廁所時不能說話這種無聊的事情都要管,那些魔獸估計早把人類吃光了。
沒錯,我就是一個極其不虔誠的信徒,也就是老一輩嘴中會失去神的庇護的那種人。
話說回來,神似乎也開始怠惰了,聽父親說過,從他出生以後,魔獸襲擊人類的事情越來越多,甚至還有屠村的事情發生過。教皇舉行過很多次祭神儀式,但是完全沒有效果,最後還是出動了軍隊,每個村裡都派了防守的軍人,才勉強穩住了局面。
連本職工作都沒有做好的神,到底在做什麽?
“哥哥、哥哥!”一雙小手在我眼前揮舞著,把我拉了回來。
扭過頭看見的,是似乎在生氣的小吃,腮幫鼓了起來,顯得異常可愛。
“你在聽我說話嗎!”
“聽、聽了!”
“那我剛才說了什麽?”
“誒……你好像說了,說了,說了什麽來著?”
“啊嗚!”她毫不猶豫地在我手上咬了一口。
過了一會,
她松開了嘴,繼續惡狠狠地盯著我看。 “不痛嗎?”她的語氣先軟了下來。
“痛。”
“那你為什麽不喊痛。”
我看了看手上那一排幾乎快要滲出血的牙印,活動了一下手,感受著那微不足道的疼痛感。
“只是習慣了而已。”我低聲說道。
小吃盯了我一會,又抱住了我的胳膊。
“哥哥,爸爸把他們都殺了。”她的聲音在顫抖,“他說這是為了救我,但是我一點都不想看著他們被殺,又一次,我對爸爸說‘把他們留下來吧,留下來陪我玩我就不會想到外面去了’,然後他就把他們留下了。”
“嗯。”我回應著她,看著在我抱著我胳膊縮成一團的小小身軀,心裡莫名出現了一種把她攬進懷裡的衝動。
“他們害怕被殺掉,就每天跟我講外面的故事,剛開始很開心,每天都聽他們講,聽著聽著,我越來越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似乎有眼淚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對爸爸說‘我還是想去外面’,爸爸什麽也沒說,就把那些人一個個的都殺了。”
“我喜歡他們,但是我更想出去,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得要瘋掉了一般。”
她說著,抬起了頭,蓄著淚水的眼睛望向我,嘴角微微撇著。
“救救我吧,哥哥,爸爸說只有你才能做到。“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我完全沒有想到有什麽辦法可以救她。
“為什麽叫我哥哥?”我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愣了一下,露出笑容的同時,眼淚也被擠了出來。
“因為爸爸說過,他在你的房間裡找到過妹妹題材的小黃書,所以讓我喊你哥哥。”
該怎麽說才能形容我此刻的感受,有一點類似於被鄰居發現了個人癖好的羞恥感,但似乎要更強烈一些。
總而言之,真的是一個讓人感慨不已的好理由,以至於我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小吃的下一個問題了。
“哥哥,什麽是小黃書?”
“是一種高深的書籍,小孩子不能看。”我的視線移向一旁。
“真的嗎?”
“真的!”我感覺這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鏗鏘有力的兩個字,以至於小吃深信不疑地點了點頭。
“哥哥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 ”
其實並不是沒有問題,要說問題我還能列出來一大堆。
我從這裡出去,質問那個人,然後再得出自己的結論。
“喂,小吃,我有問題。”
不知何時,小白已經站在了我們面前,臉上的淚痕還沒有消失,雙眼裡布滿了血絲。
“請、請講。”小吃有些畏懼地縮到了我的身後。
“你爸爸是為了救你才殺了這些人的嗎?”
“對。”小吃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這裡面有我最愛的人,她也死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帶著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對、對不起。”小吃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爸爸在外面對嗎?”小白沒有繼續糾纏下去。
“對……”小吃緊緊地貼在我的身上,不敢看向小白。
“你能帶我們出去對吧?”
“對……”小吃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了。
小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我。
“大黑。”他用我所熟悉的語氣和聲音說道。
我知道他要說什麽,也知道他打算做什麽。
我對他點了點頭,說:“我會幫你的。”
第一次,在這裡,我看到了小白發自內心的笑容,笑的鼻涕眼淚到處滿臉都是。
“小吃,走吧,別讓你爸爸等急了。”我拍了拍她的頭。
她點了點頭,怯生生地伸出手,抓住了小白的衣袖。
隨著一陣熟悉的困意,我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終於,要從這裡出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