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著領子將地上的孩子提了起來，再次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孩子滿臉鮮血，眼神渙散，呆呆地看著前方，如同一個木偶一樣。

　　“但是呢，你不是第一個將魔力釋放出來的，在你之前還有一個人也做到了。而且不止如此，他甚至還從不可能清醒的睡眠中醒了過來。”

　　他仰起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雖然也像你一樣氣勢滿滿，但是他的鬥氣很弱，弱到不堪一擊，甚至都無法對我造成像樣的傷害。”

　　我愣住了，視線不自覺的向那個角落瞥去。

　　“我問他是怎麽做到的，他居然說是友情的力量，看來是個漫畫看多了的蠢蛋。”

　　一定是他，會說出這種蠢話的只有他。

　　“我很好奇，你們明明應該完全放不出魔力或者鬥氣，但是為什麽你們卻做到了?”他輕輕地捏了捏那個孩子的臉，“當然，我相信你也是一頭霧水，所以……”

　　他停頓了一下，猩紅色的眼睛毫無感情地看向我。

　　“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交易?

　　他再沒有多說，用指甲在我臉上劃出了一個小口子，然後把手指貼了上去。

　　稍微有些熟悉的異樣感出現了，伴隨而來的，肩膀的疼痛感慢慢消失了，手臂也能活動了。

　　他把孩子遞到了我手裡，然後說出了交易的內容。

　　“你殺了這個孩子，我就復活你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看向懷裡的這個孩子。

　　他似乎也聽到了，呆滯的雙眼中多了一些恐慌，瘦小的身體以幾乎不可察覺的程度微微顫抖著。

　　“用你的魔力，應該是輕而易舉地吧?”紅發大叔的笑容越發誇張，“還是說你舍不得，不忍心對這個和你毫無瓜葛的孩子下手?”

　　他走到我旁邊，攬住了我的肩膀，宛如惡魔一般在我耳旁低語。

　　“想想吧，陪伴了你十幾年的朋友正在角落裡躺著，你忘了他是為誰才變成那副慘樣的嗎?他為了一個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不願意醒來的朋友，鼓起勇氣擋在了可怕的敵人的面前，喊出友情給了他力量這種愚蠢的話語，然後變成了屍體淒慘的躺在了那裡。”

　　“不想救他嗎?”

　　“這個孩子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沒必要在乎他的。”

　　“拋棄你的可憐的自製心吧，它救不了你。”

　　“別忘了，你已經殺過人了。”

　　“動手吧，動手吧。”

　　等我再回過來神的時候，我的一隻手已經抬了起來，漆黑的魔力在上面翻滾著，散發出毀滅的氣息。

　　“對，就是這樣，不要猶豫，只要把手按下去，你的朋友就能復活了。”

　　孩子茫然的視線鎖定在了我的手上，淚水不斷地從眼中流淌出來，小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衣服。

　　“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他用幽靈一般的語氣輕聲呢喃著。

　　我感覺呼吸越來越沉重，越來越紊亂，就快要支撐不住那隻抬起來的手臂了。

　　“動手啊，動手啊！”紅發大叔攬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興奮地尖叫著。

　　“你閉嘴！”

　　我回手把魔力拍在了他的臉上，將他拍在了一旁，狠狠地撞在了牆上。

　　“噢噢噢噢！這股力量真不錯，就用這股力量殺了他吧，快一點快一點。”

　　他捂著被黑暗吞掉的半邊臉，用期待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我看著那個孩子，

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

　　可以感覺到，懷裡的孩子在掙扎，他的淚水已經流到了我的胳膊上。

　　我稍微用了些力氣，製住了他，抬起的手重重落下。

　　我聽見了魔力在我手中炸開的聲音，它擊碎了我心中某些堅持已久的東西。

　　再一次，我殺人了。

　　而且只是個孩子。

　　我……

　　我……

　　“睜開眼睛，哥哥。”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裡。

　　我才感覺到，我的手正搭在一個柔軟的東西上。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女。

　　我忽然知道剛才那陣頭痛，還有以前的頭痛的原因了。

　　因為此刻，我的腦海裡，有著清晰無比的關於眼前少女的記憶，雖然只有短短幾天。

　　她正舉著手，托著我的手掌，在她的手下面，孩子瞪大了眼睛，眼眶裡蓄著絕望的淚水。

　　“委屈你了呢，哥哥。”

　　她說著，把手從我手下移開，輕輕蘸起了那個孩子眼框裡的淚水，裝進了一個小瓶子裡。

　　那個孩子突然哆嗦了一下，掙扎著脫離了我，跑到了母親的屍體旁邊，不斷地搖晃著她。

　　“媽媽，快起來，我們快走，媽媽，快起來，我們快走……”

　　我看了看自己的那隻手，又看了看少女，正準備說什麽，一隻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體僵住了，思維也暫停了。

　　我知道誰會用這種方式拍我，只有一個人。

　　“小……”

　　我扭過頭，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話還沒說完，他的拳頭已經打了上來。

　　他打在了我的鼻子上，眼淚一瞬間就流了下來，鼻涕也不由自主地往外冒。

　　他冷冷地看著我，五官以為生氣而扭曲，但我可以確定，他的眼睛裡有著喜悅的部分。

　　“為什麽要對那個孩子下手?”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我沒有說話，低下了頭。

　　“就是因為可以讓我活過來嗎?”

　　我點了點頭。

　　“我根本沒有死。”

　　我抬起了頭，驚愕地看著他。

　　“我根本沒有死，”他的眼眶裡滿是淚水，“就算變成了那個樣子，我還活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活著，我可以聽見，可以看見，但是就是無法控制我的身體。”

　　他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你的意思是……”

　　“西西可能還活著，大家可能都還活著，只要身體恢復了，他們就能活下去。”

　　真的會有這麽完美的事情嗎?

　　我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的屍體。

　　大家都還活著嗎?

　　一隻小手拉住了我的手，我抬起頭，看見少女正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搖了搖頭。

　　“哥哥，只有小白哥哥活了下來，因為爸爸本來就沒想殺他。”

　　小白猛地轉頭，呆呆地看著少女。

　　“都……死了?”

　　少女點了點頭。

　　“只有我活了下來?”

　　少女搖了搖頭，躲在了我的身後。

　　“還有那個孩子。”她指了指還在搖晃母親屍體的孩子。

　　小白松開了我的肩膀，踉蹌的退後了幾步。

　　“那個大叔呢，紅頭髮的那個，我要殺了他，替大家報仇。”他環顧四周，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紅發大叔。

　　我才意識到，他已經不見了。

　　“如果你們是說父親的話，他已經出去了。”小吃輕聲說著，對我和小白微微一笑，“小白哥哥，哥哥，你們做好準備吧。”

　　“什麽準備?”

　　“我們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