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打開了,又關上了。
我一個人行走在空無一人的家裡,周圍很安靜,仿佛有什麽東西靜靜地蹲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我。
我並不恐懼,也並不悲傷,只是一個人坐在從小到大一直屬於我的那個房間裡,靜靜地打開台燈寫著日記。
這樣的生活也差不多習慣了。我很感激親戚們沒有經常拜訪我,同時也很感謝他們會來拜訪我。
他們中並非沒有人提出過收留我,不過全都被我拒絕了。比起和看似熟悉實際上隻了解表面的人一起生活,我更願意一個人呆在這個空蕩蕩的家裡。
我不認為他們會盯上我的那筆錢,實際上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筆錢的具體金額,也特意拜托了辦理手續的工作人員不要透露任何消息,那個看上去溫和精明的老人應該是值得信任的。
那麽他們收留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是為了紀念逝去的親人,還是出於所謂的善心,我對正確答案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卻也不是完全放棄思考。
從血緣上來說,我是離他們最遠的人。對姑姑來說,我只有一半父親的血;對舅舅來說,我只有一半母親的血,所以我們之間的感情,不,他們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來源於何處?是一種兄弟姐妹之間的手足之情的衍生嗎?如果是一種衍生物的話,那麽這種感情是否真實,它的地位在所有感情中又是如何?
我並不能感覺到,但並不代表我無法做出回答。
大概就是……
大概就是……
我無法做出回答。
——大黑的日記10
一路上,我沒有再向銀詢問過計劃的事情。盡管她多次滿懷期待地望向我,等待著我開口詢問,但我全部無視掉了,一言不發的悶頭往前走。
我沒有任何計劃,我也並不打算按照淳的計劃走,被束縛在固定的方法裡不是我的習慣,更別說我對淳的計劃抱有莫大的疑問。之所以還和銀走在一起,只是因為我覺得淳的計劃會給我提供便利之處,僅此而已。
到了中午,我們終於趕到了韞的家。
從外觀來看,韞的住所並不算太大,甚至感覺有點配不上貴族的稱號。小小的院子,有些破舊的別墅,唯一讓人感覺到貴族氣息的大概就是整理的異常整齊華麗的小小花園。
“大黑,有件事情我想說一下,”銀的表情很冷靜,身體卻如同木偶人一般僵硬,“你能不能別再攬著我了。”
“抱歉,下意識的。”我松開了手。
其實我是故意的,因為銀的反應很有趣。
銀率先走了上去,敲了敲門。
“什麽人?”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不會是肅吧。如果真的是的話,未免也有點太刺激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並不知道肅長的什麽樣。不過我可以猜猜看,做出了這般事情,再加上貴族的身份,應該是一個道貌岸然,嘴角掛著邪笑的穿著貴族服飾的少爺才對。
門打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相貌堂堂的美少年。
穿著管家模樣衣服的美少年。
看來這應該不是肅。
“那個請問你們是?”他疑惑的看著我們倆。
“您好,我們是來應聘的。”銀遞上了手裡的招聘啟事。
“抱歉,我們不招童工。”說完,他關上了門,順便上了鎖。
門扇起的風輕輕地吹過我的臉,我慢慢地抬頭,發現陽光意外的好。
計劃貌似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結束了。
我看了看銀,她的表情有點尷尬。
“再試試吧。”她說著,又敲了敲門。
“說過了,我們不招童工。”
“胡說,你的年紀明明跟我們差不多大。”
“我是特例。”
銀咬了咬嘴唇,正準備再說下去時,被我用手捂住了嘴。
我湊近門,深吸了一口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對、對不起,能請你原諒我的男朋友嗎,他也是有些著急了。我們倆互相愛戀著,但是他是貴族,我是平民,他的父親不允許我們在一起,我們隻好私奔,結果誰都沒有帶太多錢,實在沒有辦法,我們才……”
我輕聲抽泣著,被自己的聲音惡心地說不下去了。
銀一臉驚恐地退後了半步,眼神複雜地盯著我。
門裡沒有任何動靜,過了好一會,美少年的聲音才傳出來。
“你們等一等,我去報告少爺。”
說完,門裡響起了跑步聲。
“這也行?”銀一臉不敢相信。
我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了銀的面前。
“握住,十指相扣。”我面無表情地說著,擦點了眼角的眼淚。
“什、什麽?”銀的臉瞬間紅了,退後了一大步。
“已經說出那樣的設定,當然要演的像一點了。”我斜著眼看著她,“到時候記得表現的照顧我一點,我現在可是你甘願放棄貴族生活也要帶著私奔的女朋友。”
我感覺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認命一般地把頭扭到了一旁,緩緩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與我的差不多大,但是皮膚比我的手要好許多,摸起來滑滑嫩嫩的。
現在好像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先矯正一下看上去像個木偶人的銀吧。
“抬頭,挺胸,眼神向前看。”
她照做了我的口令,看上去好一些了,但還是有一些不自然。
“身體放松。”
“做不到。”
“放輕松,假裝在握著你的哥哥的手。”
她加大了力道,表情變得猙獰。
我的手骨“咯吱咯吱”的響了起來。
“疼疼疼疼。”我倒吸了一口氣,拍打著她的手。
她減小了力氣,表情逐漸冷靜了下來,身體也放松了。
“很有效。”她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點了點頭,不斷設想著她和淳到底有哪般恩怨。
這絕對是撞見洗澡的級別了。我惡意滿滿地猜測。
隨著開鎖聲,門再次打開了,美少年笑著看著我們。
“雖然不敢保證錄用你們,不過你們先進來吧,少爺想要見你們。”
他的眼神很奇怪,有一種在羨慕我們的感覺,而且似乎、大概、好像有一絲殺意。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銀牽著我的手,很自然地走了進去,用單手對著美少年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多謝您的通報,剛才的事情我深表歉意,是我太急了,說了不該說的話,望您諒解。我的名字叫堯,她的名字叫花花。”
等等,我的名字是不是有點隨便了。
美少年點了點頭,說:“沒事沒事,我的名字叫雷,請多指教。”
雷說完,對著我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邊請,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