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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之匣》第23章(上)
  上一篇日記並沒有結束,畢竟說了一堆模糊不清的話然後就解釋為用語言無法表達實在是有點逃避責任一類的,我的內心非常不安,甚至惶恐,所以決定繼續寫下去。

  但是並不是代表我明白了,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很不明白我才會選擇寫日記這種方式來試圖理清自己的思路,經驗表明,這不但非常有效,而且以後依舊會翻出來考的時候一定會有一種這人好蠢啊一類的意外地人生領悟。

  那麽開始吧。

  在我的面前,有一張桌子,我現在需要描述它。

  它是長方形的,有四個角,不算太厚的黃色桌面,四條和桌面顏色相同的桌腿。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我一直在它上面吃飯,獲得了如上的印象。

  我在遠處重新審視它一遍以後,對它的印象仍然沒有改變,所以我決定再靠近一些。

  啊,每個桌腿之間在貼近桌面下部的地方都有橫梁連接著,彼此之間的縫隙被膠水充實地填滿。桌面上有著細細的木頭紋路,因為使用時間的長遠而微微開裂,還有一些細小的劃痕,大概是由於餐具的移動造成的。最明顯的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桌面一角上有幾圈微微棕色的灼燒的痕跡,因為母親每次都會習慣性的把鍋放在那個地方。

  那麽姑且是進一步了解了這張桌子,但是還遠遠不夠,如果有人問我“你家的桌子是怎麽樣的一張桌子,它質量怎麽樣啊,用起來舒不舒服啊”一類的問題,我一定會支支吾吾陷入困境當中,然後抱著有愧於桌子的感情面色慘淡的回到家中向它謝罪。

  所以我敲了敲,拍了拍,摸了摸,掰了掰,舔了舔它,對他進行了一個全方位的深入的了解。

  “它是張很棒的桌子哦!”

  我現在可以這麽回答了。

  “那麽被火燒的時候它會從哪一塊先開始坍塌?”

  我無法回答。

  “掉進水裡的時候,它會哪一部分在最下面?”

  我無法回答。

  “它是喜歡男桌子還是女桌子。”

  我羞愧萬分的低下了頭,為自己忽略了最簡單的事情而懊悔。

  綜上所述,我們無法得知別人性格的原因就是如此,用語言,不,甚至於用我們的思想都無法表達。

  所以我的正確的回答應該是下面這樣。

  “它感覺是張很棒的男桌子哦!”

  ——大黑的日記12

  從剛才開始,銀的眼神就是不可思議加不能理解,而韞的眼神則是不可思議加不能理解加感激,總之二人的眼神裡沒有一點讚同與理解的征兆。

  別那樣看著我啊,我都快懷疑我自己了。

  我並不是不願相信肅是凶手,而是出於個人原因抗拒肅是凶手,一是因為淳的話實在太過具有誘導性,以至於我本能的產生了懷疑;二是肅的本身所帶給我的感覺實在與殘忍的殺害了我的父母這一慘絕人寰的事情有些不符,他是否真的能作出那樣的事,我無法確定這一點,即使聽到韞說肅已經承認了的驚人情況出我也無法確信。

  我想要為父母復仇,但是我討厭被別人復仇,所以我必須要弄清楚事實。

  “韞先生,請回答我剛才的問題,雷為什麽會在這裡。”我用不許拒絕的語氣對韞說。

  韞仿佛明白了什麽一般,眼睛裡有了一絲光芒。

  “你是說可能是雷做的?”韞試探著問。

  我一臉煩躁地靠在椅子上,等著他回答我的問題。

  “知道了,我會回答的。”韞稍微坐直了一些身子,“事情是這樣的,肅在學校因為打架而被停學一年,根據他當時的說法,他是因為被別人撞了一下才火上心頭,雖然我覺得肅應該不是這樣一個孩子……”

  “應該?”我打斷了他。

  “我因為工作原因,從小到大沒怎麽呆在肅的身邊,所以對他的性格只是大概的了解。”他的表情有些落寞。

  “繼續吧。”

  “肅回家沒多幾天,雷自己來到了這裡,提著一大堆東西,自稱是肅的同學,想要感謝肅。我問了以後才明白,肅是因為看到雷被欺負,才出手教訓的那名同學。雷覺得當時沒有為肅站出來出頭,心裡過不去,希望能報答肅,在得知我們家正在招聘傭人後,請求我收他當傭人。”韞一邊說著,似乎也在思考,“我當時並沒有太在意,心想如果能給肅找到一兩個心腹也是不錯的,所以就答應了他。”

  “等等,雷不上學了?”我問。

  “他畢竟是平民嘛,上一輩子學說不定都不如給肅當個仆人。”韞的語氣沒有任何鄙夷的成分,只是平淡的仿佛在敘述一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平民怎麽了?平民也是人好不好。”一直沉默的銀忽然開口了,怒氣衝衝的看著韞。

  說起來,銀小的時候似乎也是按照平民的方式生長的。

  “銀小姐,我奉勸你一句,還是不要把我們和平民混為一談為好,平民永遠是平民,不可能比得上擁有優良血統的我們。”

  韞說話的語氣不算快,但是異常的自信有力

  估計是是通過我的話已經想到了該如何把罪行轉嫁給雷了吧,那樣做的話,他確實沒有必要繼續在我們面前裝出那副樣子。

  我歎了一口氣,拿出了口袋裡的手機,擺在了桌子上。

  韞的笑容舒展到一般就僵住了。

  “你錄音了?”他沉聲問。

  “沒有,”我回答,“是現場直播。”

  說完,我按下了擴音鍵。

  “喲,韞叔,最近過的怎麽樣?”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了出來。

  韞的笑容完全消失,臉色陰沉的看著手機,雙手緊緊地握著椅子扶手。

  “挺好的,淳。”

  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覆,淳發出了極其古怪的笑聲。

  “醫生和醫院那一段我已經記錄下來了,不過我相信對你來說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呢,肅說過的話我也不小心記了下來。”

  他的“不小心”三個字說的異常緩慢,異常沉重。

  椅子扶手在韞的手裡發出了嘎嘎吱吱的慘叫聲。

  “在好奇嗎,韞叔,”淳如同一個憋了好久的話嘮喋喋不休著,“說來實在抱歉啊,上次擺放你家的時候就發現你的書房裡有魔力隔絕法陣,一時手賤給弄壞了,哎呀呀,你不會生氣吧。”

  原來如此,難怪韞的臉色比我想象的要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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