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喜歡居住在有限的空間內,因為在有限的空間裡人們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沒錯,莫名的,就連在危險的野外留宿時,人們也會住在一個小小的帳篷裡,即使它對很多高級別威脅的防護幾乎為零。
我雖然也會存在這種情況,但是經過了一番思索以後,我最終對這種安全感產生了懷疑。
如果有人想殺我,所謂的屋子只不過是一個步驟或者幾個步驟而已,並不能對他殺掉我的計劃造成致命的阻礙,甚至屋子還可能被他設計為殺害我時可以利用的十大最佳道具。
沒錯,我的家不安全,一點都不安全,簡直可以說是如同普通的薄紙一樣,不過遮個羞還不錯。
但是很可惜,我的想法似乎並不能被大眾所接受,當然這可能和我從來沒有宣傳過有關,畢竟我不想被人用神經病的眼光看著。
因為太麻煩了,麻煩到就算我躲在屋子裡也躲避不了。
既然如此,很不幸,屋子的重要等級似乎又下降了一級。
然而盡管我在這裡大放厥詞,我依然住在屋子裡,而且等會就會縮在我自己的床上,在等待被殺的過程中入睡。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概因為我還是個人類吧。
——大黑的日記13
大黑,這是父母給予我的名字。
學生65735945,這是我的職業名。
出於安全起見,這裡不會寫下我的神賜名,但是姑且還是說一句,這是我的神賜名。
名字,職業名,神賜名,每個人擁有這三種名字,實在是司空見慣乃至習以為常的事情。
名字決定你平時的稱呼,職業名決定你的社會身份,神賜名呢?
似乎並沒有什麽太大的用處,畢竟只有結婚的時候兩人才會互相告知神賜名,此外就是葬禮的時候了。
聽說用神賜名來發誓,神會親自見證這個誓言。還聽說只要在一種法陣裡寫上神賜名,你的一生就會被畫法陣的人所掌控。
有點可怕啊。
話說我的神賜名到底是什麽,父母最終也沒有告訴我,看來以後有必要去找神官問一問了。
不,果然還是算了吧,畢竟像我這種人,大概這輩子都娶不上一個看得上我的女人,至於我的葬禮就完全不關我的事情了。
不過目前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在我的神賜名這方面。
面前的紅發老人正在用凶狠的眼神看著我,而且發出了“你的神賜名是什麽”這種失禮的問題。
不不不,不只是失禮,這已經是性命攸關的事情了。我感覺如果我不說就會被當場乾掉,但是我說了以後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因為即使我的嗅覺不是很靈敏,我也能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身上的濃濃血腥味。
姑且讓我從前面開始好了,我需要整理一下我的思路來得到正確的活命對策。
我童年與少年時期的偶像,以鄰居家忘了帶鑰匙的大叔的方式出現了。
沒錯,正是屠龍者。
內心的激動比我預料的要更加平淡,所以我很快冷靜了下來。
倒不如說,讓我更加激動的是我終於看到了銀的頭髮。
金色而柔軟的頭髮,讓人有一種想撫摸的衝動。
我好不容易才用左手製住右手,右手擒住左手,平靜了內心的欲望。
“銀很漂亮吧?”屠龍者大叔笑呵呵的對我說,一臉的自豪。
“啊,對。”我下意識的做出了回答,確定他的眼睛裡沒有殺意以後,松了一大口氣。
看來他不會說出“想娶我的女兒就先過我這一關”一類的讓人絕望的台詞了。
“喂,我是男的!”銀焦急的說,“就是頭髮長了點而已。”
“沒錯,我說的就是帥氣的漂亮!”我已經完全明白該怎麽對付銀了。
“是、是嗎。”她臉紅了一下,雙手擺弄著自己的頭髮。
我似乎感受到屠龍者的目光像我看來,所以咳了一下,趕忙轉移話題。
“不知屠龍者大人大駕光臨有何吩咐?”我回想著銀曾經對我行了一個禮,盡自己最大的努力重現了一遍。
屠龍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不習慣的話就不用行禮了,真是為難你了。”他說著伸出了手,摸了摸我的頭,“抱歉,大黑,最近一直在忙,只是讓淳照顧你一下,沒能親自來看你,他做的怎麽樣啊?”
淳照顧我照顧的很棒,讓我現在第一次體會到了有牢騷不好說的感覺。
“看你的表情,多半是被欺負了吧,放心吧,回頭我會好好說教他的。”他歎了一口氣。
不愧是屠龍者,果然是正義的使者。
“大黑,你父母的事情,我……”
我在他臉上看到的,是真真切切的絕無半分虛假的悲傷。看來父親和他之間並不是那種流於形式的友情。
“沒事的,輝爺爺。”我微笑著對他說,“誰都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那種事,既然已經發生了,即使不願接受,無法接受,我們也必須承擔這一切,就算悲傷,就算自責,我們也要繼續生活。我發誓,我一定會替我的父母報仇,無論對手是誰,我絕不會放棄。”
我真的有點感慨於自己說漂亮話的能力了。 www.uukanshu.net
屠龍者呆呆的看著我,揉了揉變得濕潤的眼睛,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好小子,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難怪偉達在我面前總是對你讚不絕口。”
父親會對我讚不絕口嗎?
在我的印象裡,父親無論在家還是在外面都是異常的沉默,永遠擺著一張冷冷的臉,一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樣子,所以我很長時間都無法接受他是一個怕老婆的人這個現實。我們家過去的吃飯時,一直是母親一個人喋喋不休,我和父親默默吃飯,只有被點到名字的時候才會應付兩句。
他的關心方式很奇怪,有一次送我上學時,他在路上看見一個孩子手裡拿著玩具,於是對我指了指,我以為他只是想讓我看一看,於是點了點頭,表示我看到了。
當天回家的時候,我的房間裡就出現了那個玩具以及全套的附屬品。
這樣一個沉默寡言,永遠把自己的感情埋在自己心裡的人,會和屠龍者一起像兩個喝醉酒的大叔一樣討論著自己的家庭和事業嗎,真的很想看一看。
真的很想看一看。
那時候的父親,是否會掛上我從未見過的笑臉。
只可惜,我永遠也看不到了。
“大黑,沒事吧?”
我從思緒裡脫離了出來,看著眼前擔心的屠龍者。
“沒事啊,沒事,就是稍微有點想起了過去而已。”我想微笑,但是臉部肌肉卻有些不受控制。
“果然還是有些難過吧。”他歎了一口氣,“接下來,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