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我用不友善的眼神看著西西說,“對著我和我妹妹道歉。”
“嘛嘛,你們兩個冷靜一下。”小白站了起來,擋在了我和西西中間。
看到他過來,西西的表情有點慌張,大概是在擔心小白的安全。
“放心吧,現在是吵架的雙方和一個勸架者,所以沒問題。”小白難得的動了一次腦子。
“小白,雖然她是你女朋友,但是我還是要求她道歉,這種情況下居然還開這種玩笑。”我認真地對小白說。
“那個……大黑,你是在玩什麽遊戲嗎?”他撓了撓頭,“就是小時候玩的那種假裝自己是騎士然後打想象中的魔獸的遊戲。”
“你先說什麽?”
“在這裡精神壓力挺大的,玩玩那種遊戲也沒什麽嘛,就當是輕松愉快一下!”他看著我的表情,有一些遲疑的說:“是不是啊?”
“你是想說你也看不見小吃?”我有些火大了。
“那裡根本沒有什麽人,我說過的。”西西瞪著我。
“停下你們兩個!”小白雖然很明顯是站在西西那邊,但還是裝模做樣地在勸架。
“姑且不論小吃是誰,”他用嚴肅的表情看著我,然後一字一字的說:“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你絕對沒有妹妹,絕對。”
“別胡扯了。”我感覺腦袋裡開始疼了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裡面鬧騰,不斷攪亂著我的思維,“小吃可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你不可能不知道她!”
“大黑,你頭痛嗎?”小白用擔心的語氣說著,伸出手來打算扶我。
“沒有,你繼續說。”我拍開了他伸過來的手,勉勉強強地站住了。
“沒有胡扯。”他的臉上帶著那種我所熟知的認真的表情,“我從認識你以後,一次都沒聽到你或者你的家人說起過你有妹妹這件事。”
“不可能。”我努力地去思考,疼痛卻將我的思維徹底擊潰,隻是瘋了一般的否定著小白的話,“不可能,你在騙人,你一定見過的,你一定忘了。”
“大黑,你到底怎麽了?”小白的表情十分焦急。
“那你說她是怎麽回事?”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去握小吃的手。
然後我愣住了。
我什麽都沒碰到。
我捂著劇痛的腦袋,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小吃應該站的地方。
沒有。
我看向四周。
沒有。
我看向人群裡。
沒有。
我大聲地呼喚她的名字。
沒有。
哪裡都沒有。
我感覺腦袋疼得越來越劇烈,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裡面離開一樣。我用雙手捂住頭,疼痛已經讓我的思維徹底停止了運作,隻是憑借心裡的最後的念頭,不斷地喊著小吃的名字。
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她是我最後的親人了,我絕不能失去她。
恍惚間,我仿佛聽見了小白的聲音,但是我聽不清他說的什麽,也不願去聽。他是敵人,他否定了我,他和那個女人是一頭的。
啊,對啊,那個女人,懷疑小吃的女人,她應該去死,應該被殺死,應該被砍掉四肢然後丟在那個角落裡。
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她在哪,她在哪?
我要找到她,殺了她,然後和小白小吃一起出去。
然後,然後……
我究竟在做什麽?
周圍變得很暗,
暗到我甚至什麽也感覺不到。 但是這種感覺很舒服,讓人很安心。
“要回去了,哥哥。”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哥哥?為什麽要叫我哥哥?
而且這聲音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聽到過,就好像最親密的人一樣。
說起來,我也差不多快忘了母親和父親的聲音了,如果再聽到他們的聲音,大概會有這種感覺吧。
說話的人到底是誰?
我一邊想著,一邊有種想哭的感覺。
“不哭哦,我在這裡。”她繼續說著。
似乎有人在輕輕撫摸著我的臉,很溫柔,也很熟悉。
“會來救我的吧,哥哥?”她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哭腔,“我已經受夠這裡了,帶我離開吧。”
落在臉上的是眼淚吧?
似乎有什麽在我的腦子裡隱隱作痛,仿佛在提醒我快想起來。
我要想起的是什麽?那種熟悉的,溫柔地,讓我想以生命去保護的到底是誰?
“再見了,哥哥。”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就算如此,我也沒有放棄。
你在等我嗎?
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嗎?
在我放棄了一切的時候,是你拯救的我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意識即將消失的時候,向著黑暗喊出了我想出的答案。
“小吃。”
然後等待我的,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當我感覺能再次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的時候,小白正在掐著我的脖子,扭曲的臉上掛滿了淚水。
“小白?”我努力地想掰開他的手。
“為什麽要這麽做?”他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疑惑,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
“我……做了……什麽?”我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他咆哮著,睜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我。
“放手!”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腳踢向他的襠部。
他受到了重擊以後,雖然沒有放手,但是力道已經小了很多了。我趁機擺脫了他,向後退了幾步。
他蹲在地上,臉因為疼痛而更加扭曲。他一隻手捂著下體,另一隻手則伸向我。
我看到他的手背上有血。血跡的形狀並不像是受傷流出來的,更像是被塗上去的。
我慢慢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我的手已經被血染紅了。
不,不只是手,我的身上,隻要是我能看到的地方,全部都是血。
“大黑,你這個混蛋!”小白用惡毒的聲音咆哮著,勉強站了起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卻被什麽東西絆到,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睜開因為摔倒下意識閉上的眼睛。
我用手抓住了胸口的衣服,感覺無法再呼吸。
西西的屍體就在我的腿下面,被擰了一百八十度的腦袋上,那雙眼睛毫無生氣的似乎在緊緊地盯著我。
“把你的腿從西西身上拿開!”小白抓住我的腿,直接將我扔到了一旁。我感覺自己摔在了什麽東西上,爬起來以後才發現是松青的屍體。
小白一步一步的向我走來。盡管他極度憤怒,但是他還是會躲著地上散落的四肢走。
“小白,發生了什麽?”我焦急地問他。
他停下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知道?”他輕輕地說。
我點了點頭,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說:“小白,你先冷靜一下,相信我。”
“你殺了西西。”
“啊?”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小白忽然加速,向我衝了過來。我想後退逃跑,卻又被扳倒在地。
是雇傭兵的屍體。
小白到了我身邊後,沒有任何猶豫的一腳踩在了我肚子上。我因為疼痛蜷成了一團,於是他一腳踢在了我的頭上。
“不是我,我沒有。”我用手捂住頭,盡量蜷成一團。
“我親眼看見的。”他的聲音很悲傷,很憤怒,甚至很絕望。
我的辯解沒有說出口。
我想起了剛才,我也否定了小白,所以大概他不會相信我的。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不停地又踢又踩。
我不知道他踢了多久。我的視線被血擋住了,手也被踢到抬不起來了,身子也放棄了抵抗不再蜷成一團。
他喘著粗氣,動作似乎也變得越來越慢。
“為什麽不殺了我?”他說,“你可以殺了我的,像殺了西西一樣,讓我們全部睡著,然後殺了我。”
雖然我的視線是一片紅色,什麽也看不見,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在流淚。
“為什麽不殺了我,我不會反抗的。”我反問。
我聽見他吸了一下鼻涕,然後又在我肚子上來了一腳。
“別以為我不敢。”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帶上了哭腔。
“是我乾的嗎?”我歎了一口氣。
“對。”
“你還願意相信我嗎?”我閉上了眼睛,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親眼看見你殺了西西。”他說。
“如果你不願殺我,就離開這裡吧。”我笑著對他說。
這大概是我最難看的笑容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消失。
我放松了蜷著的身體,感受著深入骨髓的疼痛。
眼淚緩緩地流出,衝掉了阻擋住我視線的積血。
依舊是那個房間,我們仍然沒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