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庸家的房子,是屬於單位分配的,面積不算大,剛過一百坪。當年考慮到許多職工家庭,都得奉養老人、照顧孩子,所以只要成了家的,都是分的三室一廳。
吳庸爺爺奶奶走得早,外公外婆離世之前,也都有自己的住處,不願來打擾兒孫的生活,只是偶爾過來小住,所以從前都保留著一間客房。
後來老人一一離世,客房沒了作用,就把裡邊的床處理了,被改成了吳東臨的書房。
這次吳庸帶著女朋友回來,鄒晴便找朋友借了張鋼絲床鋪在書房裡,給兒子臨時湊合著用。
至於林梨,當然是讓她睡吳庸的房間了,總不能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大老遠的過來睡單人鋼絲床吧?
趁著吳東臨上灶做飯,鄒晴在廚房幫忙,吳庸領著林梨,在曾經隻屬於他的臥室安頓下來。
放下包,林梨有些不好意思地問:“真的不用我去幫忙嗎?”
以前在林家的時候,吳庸可是差不多每次都幫著擇菜洗碗的。
雖然在來吳家之前,李曼珍叮囑過她,第一次上門,別表現得太主動,得稍微有點做客的自覺。但她畢竟年輕,不太能領會到做母親的苦心,隻覺得表現得勤快點兒,更能招長輩喜歡。
“不用。”吳庸搖頭道,“我家做飯,都是我爸媽一起,我媽備好菜,我爸上灶把控火候和味道。”
“別看我爸剛才還在外面打球,估計這會兒,我媽早就把前期要準備的東西收拾妥當。”
“你找好換洗衣服,就先去洗澡吧,應該快開飯了。”
廚房裡,正如吳庸所說,鄒晴早已做完準備工作,就等著吳東臨炒菜出鍋。
她眼睛盯著鍋裡的菜,一邊喜形於色地,跟翻炒得正火熱的吳東臨說:“之前看兒子發過來的照片,還想著現在的小姑娘真是個個用得一手好ps。沒想到,還真長得這麽漂亮,人也乖巧。”
“你說,兒子是怎麽跟人家認識的?”
吳東臨將芡汁淋進鍋裡,炒肉掛上芡汁,色澤變得更加誘人。他最後翻了下杓,鍋子上下幾顛,炒勻後盛出裝盤。
這一系列流暢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和鄒晴聊天。
“你遺傳得好唄,兒子像你。”
鄒晴剛以為,吳東臨想誇她,卻又聽見他說:“你不過這樣,不也找到了我這麽優秀的人當老公?”
鄒晴滿頭黑線,果然她不應該對吳東臨抱有期待——這個人,就只在她生氣的時候,才會說兩句能聽的!
對於他這種性格,鄒晴早已習慣,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跟他生氣。於是端起炒肉就要去飯廳,卻聽到開始著手下一道菜的吳東臨說:“其實這次回來,我們兒子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樣了,說不定會比你想象中更優秀。”
鄒晴搖搖頭,轉身走向飯廳。
老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不是沒有原因的。
人的性格和習慣一旦養成,很難再做出改變。
她一手帶出來的兒子,她怎麽會不知道他那鹹魚的個性?
雖然不至於混成社會最底層,但要說能有多大出息,鄒晴這個當媽的可不信。
反正也只希望孩子能平安順遂,成不了棟梁就成不了棟梁吧,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樂。
吳家夫婦倆配合起來效率很快,等林梨洗完澡出來,飯桌上已經擺了一桌子的菜。
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面對男朋友的爸媽,聽著不大標準的普通話,林梨難免拘謹,哪怕沒有表露出來,仍然掛著落落大方的微笑,但內心的忐忑卻難以消除。
不過吳家夫婦都是外向型的人,
特別是吳東臨,因為地質隊的考察任務,常年奔波在外,每每需要和不同地域、不同方言、不同民俗文化的人打交道。就算沒有像吳庸那樣,在81576的幫助下,練成表情識別術,但長久以來的經驗,也足以讓他引導著飯桌上的話題走向,和老婆兒子打了一場漂亮的配合,讓林梨漸漸放松下來。
晚上,見林梨洗漱好,跟大家說完晚安,回了臥室,剛才還一副“我也要休息了,好困啊”的模樣的鄒晴,突然一下精神抖擻,拽著吳庸去他們的主臥。
“電話裡沒仔細問你,現在說說吧,你是不是怕被我們催著去相親,才找個女孩子來,跟我們演戲呢?”
雖然覺得自家兒子長相還不錯, 但就他這樣,普通學歷,沒房沒車,工作不穩定,家裡沒錢,鹹魚性格的小年輕,人家姑娘家境比他好,上的大學比他好,還沒畢業就開始掙錢,還不是小錢,長得也不差,圖他個什麽呀?
“哪兒能啊!”吳庸叫冤,“我跟她在一起都小半年了,現在感覺關系穩定,才帶回來給您二老過目的好嗎?”
“她完全是因為我性格好,才跟我在一起的,你怎麽對你兒子這麽不自信?”
吳東臨跟在後面關上門,煞有介事地點頭:“這話說得沒錯,對現在的小姑娘來說,你也就性格好這點能拿得出手了。”
“……”鄒晴不否認自家兒子很有耐心,不時也會有些讓人暖心的舉動,說不定還真有姑娘吃這一套。
但他那個鹹魚性格,在家從來是能躺著絕不坐著,高中畢業會考的時候,還有過因為睡過頭,致使物理成績為零,只能參加補考的光榮戰績。
鄒晴嚴重懷疑,各方面條件都比兒子優越的女孩兒,能不能受得了他。
她正色道:“我不管你和她發展到了哪一步,將來有什麽樣的打算,但作為媽媽,一定要提醒你。”
“無論你們現在的關系多好,但如果有一方比另一方的條件高出太多,在以後的生活裡,矛盾就會同你們之間的差距成正比,並且很難消弭。”
“我不是要阻止你和她在一起,只是很擔心你將來的生活,可能發生比普通夫妻更多的爭執。”
“你真的做好準備,要和一個比你條件好的人,攜手走下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