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鍾暮鼓,安之若素,這是很久以前周桐雨就向往的一種生活態度。此刻他突然聽到了那悠揚鍾聲,卻不正是早晨的第一道鍾聲,預示著嶄新的一天已經到來,昨天已然過去,未來就在眼前。
很顯然,這仿佛來自天外的一道道鍾聲並不是任何人都能聽到,至少和周桐雨他們同時出現在這山腳下的普通人就沒有什麽感覺,這些人依舊各走各路,根本體會不到周桐雨此刻心靈上的震撼。
在原地駐足了將近半分鍾之後,遙遠東方傳來的鍾鳴聲才終於停了下來,緊接著就是綿綿不絕的山谷回音,一聲一聲漸弱,源遠流長,不知道最終會傳到大千世界的哪個位置。
自從踏入這座山峰的那一刻起,道院的考驗就已經無形中開啟,雖然周桐雨他們倆人都知道這次的入院考核總共有五關,但具體是什麽,需要達到何種要求,這些都不得而知。因為隨機性也是對修行者的一種磨練,而且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才能最真實的反映出一個人的性格和所具有的能力和素質,可以說是本能地做出一系列的應對方式。
來之前沒有人告訴周桐雨在上山的路上會遇見什麽,也不清楚道院的具體位置所在,只是被告知要沿著山路一直往上,到時候自會見分曉。
就像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所有事情都有一定的因果緣法,過去不可改變,未來無法預料,現在正在發生。過去的因造成了現如今的果,而當下踏出的每一步又仿佛注定要到達未來的某一個位置,每一次的抉擇,每一步怎麽走,往哪個方向,這些都會影響之後的結局,也就是宿命和注定。
山路崎嶇,鍾聲退散,一切好像又回歸了起初的平靜。天地鴻蒙,宇宙初開,這一方天地或許早已變了一番模樣,不再是原來的表象。
所見非真,真亦是假,虛虛實實,無可捉摸,這便是周桐雨此刻內心最深處的感受。存在於人們眼中的各種表面現象,原來並不是它的本來面目,而只有具備一定緣法和無上神通之人,才能夠真正地堪破這層表象,進而窺探到最真實的那處意境或者境地。
正如同樣是在這座山峰上行走的人們,大多數人眼中所見只是周圍平淡無奇的自然景觀,花還是那朵花,樹也是多年前那棵樹,青草依依,山風颯颯,春去秋來,冬雪下雨,周而複始,天道循環,好像永遠都沒有什麽變化。千百年來的人事興衰,似乎完全和腳下的這片土地沒有任何的關聯,任憑一代新人換舊人,肉身隕落之後再有新生之人秉承使命前仆後繼,源遠流長,血脈不衰,可大地依舊以它萬古不變的生機與活力源源不斷地養育著一方水土、一世人間,天穹之上的日月星辰也以永恆一般的姿態俯瞰著久遠存在的星河山川,沒有悲喜,亦無波動,仿佛已經進入了一種至高無上的修煉境界,那就是無識無想、無法無念的大徹大悟之境。
道之所鍾,存乎一心,發乎情,止於念。而無上至道,不外乎追求長生不死,永恆不滅,永久不衰。可以是肉身上的不死不滅,也可以是靈魂之上的永垂不朽,甚至是天地與我並生、與我同在的逍遙物外之豁達及通天徹地。
洞徹本質,直指人心,明心才能見性,才不至於被大千花花世界的種種表象所迷惑,不被世間的紛紛擾擾和虛假的外衣所蒙蔽了真正的心神和智慧,否則就和那些無緣之人一般,即便是站在對面或眼前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覺和觸動,更不用說再進一步參透到最深層次的意境和最本質的道理了。
因為境界的低下,沒有無上大機緣進入修仙者的大門,所以和周桐雨他們同處在這座山上的人,沒有能力也沒有靈識去感受到隻屬於開悟者才有的敏感和洞察力,因而也不可能真正聽到剛才的那陣陣鍾鳴,更加不可能找到聲音發出的具體位置。這是一種局限,是作為一個普通人都有的障礙和束縛,思想都無法通透,也就參不透隱藏在虛空之下的另一個精深世界,以及那個層面的身具各種神通和法力的神秘存在。
無上甚深微妙法,百千萬劫難遭遇,每一個微不可查的念頭,任何一種精深博大的天地至理,乃至天地宇宙間不斷衍生出的無數個規則和奧義,對於一心追逐外物和表象、被凡塵俗世蒙蔽了身心的普通人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至深大道,甚至難以窺探到其中的千萬分之一,所以對某些事物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也就是再也自然不過的事情。
“咦!前面好像有霧,而且看起來有些古怪!……”
爬到半山腰之時,朱雨荷突然抬起她的纖纖玉手,往前方的某一處樹林之中指了一下,有些驚訝地說道。
收斂起自己的心神,走在左邊的周桐雨也急忙抬起頭看了過去,發現將近半裡遠的一處隱秘叢林中的確被一團濃霧掩蓋,虛虛實實,夢幻縹緲,看起來頗有些神秘的感覺。
恰在此時,東方的那一抹霞光堪堪照耀到了這一陣濃霧之上,通過若有若無的縫隙和空中交織的細小漏洞,斑斑點點地灑照在一層層青翠欲滴的地衣上面,附近籠罩到的所有事物都像是披了一件金光閃閃的外衣,不僅光芒萬丈,也充滿著無盡而古老悠遠的神聖氣息,簡直和剛才消逝不久的晨鍾長鳴相得益彰,煥發出一種來自遠古和大荒的自然意境。
這陣隨著鍾聲消逝而突然冒出來的濃霧,飄蕩在將近一裡左右見方的半空之中,隱沒在一棵又一棵古老的大樹之間,仿佛像是掛在樹梢的一件件白色羽衣,又像是蒸發升騰為氣態的一池牛奶,白璧無瑕,似真似幻,讓人天然生出一股雲霓之氣概,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