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房間的白黎在大院外邊看到人群中多了一個人,那人身材頗為矮小,與北方人這邊的體格差別很大,臉孔消瘦,眼神滄桑,眉宇間雜著愁苦,兩鬢斑白,身穿著一件黑色的裘衣,遠看像是貂皮,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大人身上穿的是陰山那邊特有的黑狐皮縫製的。
“李大人!”白黎上前行了一個平禮,舉止又恢復了之前那種優雅。
“國師大人!”那中年人僵硬的笑了笑,抱拳回禮。
一旁的楊武看到這兩個人頓時有些頭大,他也不明白,陛下為什麽會派這兩個人來審查這件事。
這穿著黑狐裘衣的中年人名為李衛,是鬼狐首領,鬼狐是皇家七司之一!
七司是太祖設立鞏固皇權的皇帝私人勢力,皇家七司,各司其責,比如七司之首的懸鏡司便是負責兼管刑獄、偵察、緝捕盜賊奸黨、監視文武百官等職責。
又比如影司,便是朝廷對外的情報組織,專門負責敵國情報刺探,而鬼狐的職責卻很奇特,鬼狐又名為南司,表面對外宣稱是巡查妖異,緝拿邪教份子的組織,但實則卻是為帝王暗地裡巡查長生線索的尋仙組織!
這李衛大人在明面上功勞是極大的,多年來搗毀了無數神棍組織,揭露了各種稀奇古怪的那些所謂仙家的騙人伎倆,也拯救了很多被這些招搖撞騙的神異人士迫害的家庭。
而國師白黎卻是當今陛下最為倚重的道家人物,被百姓當作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也是鬼狐唯一沒有揭穿得了的一個能在朝廷佔位跟腳的玄學人物,這樣兩個人,當今陛下卻將他們安排在了一起,實在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國師大人問完了?”李衛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白黎神色平靜,但心中卻微微一沉,自己剛才已經答應了上尊不讓其被打擾,可眼前這個人卻是最為麻煩的一個,看來必要的時候卻是要下狠手了....
“啊,問完了,那少年有些疲倦,我便先出來了,李大人是要現在去提審嗎?”
“自然!”李衛冷硬道
白黎心中殺機彌漫,但表情卻依舊溫和似水,柔聲道:“那少年此時身體虛弱,恐怕受不住大人的提審,該問的我也問過,陛下既然派我兩人合作探查這事,李大人問我便是。”
“國師大人是要阻攔在下辦案嗎?”李衛的語氣依舊生硬。
“不敢.....”白黎笑道:“來時,陛下托我給大人您帶兩句話.....”
李衛聞言眉頭一皺:“陛下有什麽吩咐?”
“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白黎望了望外面笑道:“我剛才路過的時候看到附近不遠有一家小店,酒店裡那米酒香氣頗為誘人,如若大人不嫌棄,咱們去小酌兩杯?”
李衛眯著眼睛,審視了一下對方,他發現,這國師好像就是不想他去提審那個少年。
“難得國師大人有如此興致.....”李偉拱手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隨後又轉身對著楊武道:“楊將軍...這少年是重要的證人,便勞煩將軍辛苦看一下,不要讓閑雜人等靠近...”
楊武連忙回禮:“大人說哪裡話,我等軍人奉職辦事,理所應當談不上辛苦,大人放心便是,下官會看好他的。”
不一會白黎便帶著李衛來到了旁邊一個看起來頗為破舊的小酒館內,
小酒館的主人看到有客人來了,顯得極為熱情。 他這酒館平日裡生意不差,但今兒也不知發生何事,很多原本輪班的士兵都被臨時抽調走了,偶爾來兩個都是退役的老人,顯得有些蕭條。
“外面天冷,兩位客官快快進來,小老兒給你們去打火盆去。”
兩人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點了兩壺米酒,一盤酒鬼花生、一盤腱子牛肉、一盤初春竹筍,分量厚實,味道也非常不錯。
最主要是價格,李衛看了一眼發現,總共加起來不過十錢,笑了一下道:“這店家做生意倒是厚道。”
白黎柔和笑道:“這裡住的都是軍戶,都不是什麽有錢人家,薄利多銷才是正途。”
“國師大人邀我到這裡來可是有什麽吩咐?”李衛也沒繞彎子,單刀直入的笑道:“這假傳聖上口諭可不是什麽小事,國師大人不給個說法,即便您聖眷正濃,說不得我也要告上一狀了。”
對於對方拆穿自己,白黎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依舊神色平靜道:“此來是求教李大人的。”
“求教?國師大人莫不是在說笑?”李衛壓了一口這店家主推的米酒,微微點頭,這米酒口味香甜醇美,酒精味也不重,倒是挺符合他一個南方人的胃口,可是按理來說,這軍戶之地應該烈酒賣得要好些才對.....
“李大人認為.....這次的事,是否真的是鬼神作祟?”
李衛一愣,隨即好笑道道:“國師大人不是專業的嗎?這也來問我?怕不是問錯人了吧?”
“李大人認為,這世間有什麽手段可以讓三千羽林衛消失得無影無蹤?”
“什麽原因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嗎?”李衛冷笑道:“即便再不可思議,我李某依舊不信,這世界上真有所謂的鬼神作祟!”
“您不信.....那陛下呢?”
李衛眉頭一皺:“你什麽意思?”
“陛下老了.....”白黎幽幽道:“也急了,這次的異像就仿若一根最後的救命稻草,倘若查出來又不是聖上想要的結果,李大人的日子,恐怕就到頭了.....”
李衛神色一僵,臉上的笑意頓時全無,變得凝重起來:“國師大人何出此言?”
白黎聞言俊美的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大人莫不是還在自欺欺人?自李大人擔任鬼狐首領以來,一連破獲了多少起神鬼的假案?無數教派的把戲被您拆穿,拯救了無數被迷惑迫害的百姓,表面上功勞是極大,可實際上呢?”
“這是陛下想要的結果嗎?你我都知道陛下想要的是什麽,可你不斷的揭破那些虛幻,就是不斷的在提醒陛下,那些都是都是假的,一次次的失望,偏偏又是不容反駁的真相,那陛下的怨恨該發在誰身上呢?”
李衛神色複雜,時而憤慨,時而黯淡,最終幽幽的歎了口氣道:“世人....總聽不得不利於他們的真話。”
“大人您不是也一樣嗎?”國師笑道“聽了真話的您,到現在又何嘗有過一分好的臉色?”
“那按照國師大人的意思,我該怎麽和陛下說?”李衛冷笑道:“是天神下凡還是鬼神作祟?國師大人擅長裝神弄鬼,不如教教在下,如何拿出證據,讓咱們的陛下相信這真的是鬼神所為?”
白黎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幽幽道:“這世間.....哪裡來的什麽鬼神?”
李衛頓時一愣,突然大笑起來:“這話從國師大人口中說出來,下官還真是......真是意外啊!”
“這有什麽好意外的?”白黎笑道:“李大人幹了這麽多年的鬼狐首領,難道還不知道,但凡裝神弄鬼的,自己一定是最不信鬼神之人!”
“呵呵, 國師大人倒是直白,那請問國師大人覺得在下應該怎麽做呢?”
白黎微微啞了一口米酒,聲音低沉道:“禍水東引!!”
李衛聞言臉色一黑:“國師大人可明白你在說什麽?”
“我是在保李大人的命!”白黎笑道:“其實這件事看似詭異,推理起來也很簡單,憑空消失三千羽林衛這種手段,除了鬼神,就隻能是那三千羽林衛自動配合,那我請問李大人,能讓羽林衛配合的人,除了咱們陛下,還有誰呢?”
李衛:“你想讓我栽贓那位大人?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白黎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語氣幽幽道:“真的是栽贓嗎?李大人是聰明人,非要我說得很白嗎?這件事,如若真的是栽贓,那能用這事兒栽贓那人的不就隻有咱們陛下了嗎?”
李衛沉默了一陣,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是那少年所說的嗎?”
白黎一笑:“那少年是個破綻,但我不敢問,李大人確定要問嗎?如若真要問,可否先讓在下回到青羊宮後,您再去提審?”
李衛臉色一白,他終於明白國師的意思了,這事兒,無論是陛下所做,還是那一位所做,都不能由他直接戳破,否則後面自己背鍋的可能性極大。
白黎見對方臉色,知道自己成功說服了對方,連忙趁勢道:“李大人當知道,無論是陛下做得還是那個人做得,都不應該是我兩能繼續摻和的,而且無論是誰做的,遲早都會碰撞在一起,我們何必周旋在裡面?盡早脫身方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