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學劍)

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齊聿才緩緩睜開了雙眼，模糊的視線也逐漸清晰了起來，猛然坐起，隻感覺胸膛一陣的疼痛。

“嘶……”齊聿揉了揉胸前疼痛的部位，隨後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不大的廂房中。

房間中一張客桌，幾把椅子，客桌上有茶壺水杯，房間的一角還有這隻不大的熏香爐，淡淡的檀木香氣從中飄出。

牆壁上還掛著一柄寶劍和幾副壁畫，都甚是眼熟，齊聿心中一怔，我竟然已經回家了?不對啊。

回想起昏迷之前發生的事，齊聿腦海中一陣茫然，不過模糊的記憶卻不是這樣的，難道自己做了一場夢?可是夢為什麽會這麽真實?而且胸口的疼痛，可是貨真價實。

對了，那如果不是夢，在暈倒之前我記得我看見了一個禦劍飛行的老道士，難道那就是劍仙?

想到此處，齊聿不由得喜由心生，平時他練武，就是跟著鎮子上一位姓李的老者學習劍法，哪裡遇到過這樣踏腳飛行的劍仙，心中頓時騰起了拜師學藝的想法。

不過此刻，見自己身在家中，心想那老道士估計已經離開了。為此，也不由得失落了一下。

下了床，推開了木門，屋外還在下著小雨。一陣冷風吹過，齊聿哆嗦了一下，雙手抱住胳膊。

雨是從前天開始下的，春夏交替之季就是這樣，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

屋簷滴滴落下的水珠，院子裡被風吹著搖晃的枝丫，一些都是這麽的幽靜。

“少爺，你醒了?”

一道聽似驚喜的聲音將齊聿驚醒，扭頭看去，環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後院。

“剛剛醒。”

望著跑過來的環兒，齊聿低頭看了看身上疼痛的部位，又想了想昏倒前發生的事，於是問道:“環兒姐，我是怎麽回到家中的?”

聞言，環兒頓時哽咽了起來，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抽泣的說:“還說呢，前天中午，夫人讓我黃昏時刻找你回家，結果在城門外看見你被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老道抱在懷中，身上都是鮮血。少爺，你已經昏迷兩天兩夜了……”

齊聿心中咯噔了一下，難道發生的一切，真的不是夢?於是激動的問道: “老道?你是說一個踏劍飛行的老道?”

“是啊，少爺，你可擔心死人了，夫人這兩天為了你，茶不思飯不香呢。對了！你看我高興的，我這就去告訴夫人，你醒了！”

說罷，環兒轉身小跑，離開了後院，向著客堂走去。

齊家宅府有四個後院，見環兒沒有向李梨兒的住處跑去，而是跑向客堂，就知道李梨兒一定在客堂。

“哎哎……你別急著走啊，我還有事要問你呢。” 見環兒朝著客堂跑去，他伸出手喊道，想詢問一下關於老道士的事，問一下那位老道士還在不在清水鎮。

齊聿一直都有一個想仗劍走天涯、殺奸除魔的鴻鵠，可惜遇不到那種飛來飛去的仙人。而且那種仙人，隻有在神話傳說中，才會有，如今他竟然走了狗屎運，遇到一位亦如劍仙的道長，自然是不會放過，一定要虛心求教。

然而環兒並沒有聽到他的呼喊，也沒有再次轉身。

果然，不到片刻，齊忠書，李梨兒一行人冒著細雨，都快速的朝著後院齊聿的住處走去。

見一身白色素衣的齊聿站在門前伸手接著雨滴，李梨兒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隨後跑到齊聿身前，將他緊緊的摟在懷裡。

“聿兒，你可嚇死娘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麽活啊……”

感受到李梨兒的擔心，齊聿心中有些愧疚，這種愧疚感他還是第一次產生。

齊聿今年十五歲，雖說年齡不大，但是體格卻十分的強壯，所以常和清水鎮的孩童打架鬥毆。

以前和清水鎮的孩子們打架鬥毆，弄的一身臭汗，回來之後，李梨兒都會給予齊聿責罵，過後又安慰他，但是他從來都沒有產生過愧疚感。

就包括六歲時，有一次和隔壁王大志打架，險些被他掐著脖子，暈死過去，李梨兒哭了兩天兩夜，齊聿都沒有在意。

不知道怎麽了，自從醒來以後，他便覺得體內仿佛多出了一顆心一樣，情緒也出奇的多。

難道是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的緣故嗎?

齊聿仰起頭，伸出手抹了兩把李梨兒臉上的淚珠，輕聲道:“娘……我沒事，你別哭嘛，我真的沒事。”

李梨兒伸出手，碰住齊聿的頭，哽咽著說:“這還沒事?以前哪會體會娘的感受?莫不是你被打傻了……”

正在這時，眾人身後，那位老道，道:“這位夫人，孩子有傷在身，又受了一些驚嚇，還是先讓他休息休息吧。”

老道士話音未落，一旁齊聿像是發現寶貝一樣，朝著老道看去，這名和他昏迷之前，眼眸中看見的老道士，竟然還在清水鎮，心中不免出奇的興奮。

圍著老道士轉了兩圈，仔細的打量著他。

齊聿喜悅道:“你就是那位踏劍飛行，救我的劍仙吧?”

老道見他眼眸中，有種說不出來的純淨，頗為的對他大有好感，於是笑道:“沒錯。”

齊聿大喜，急忙上前拉住他的道袍，激動萬分道:“劍仙前輩，我可是仰慕你們這樣的人物好久了，您收我為徒吧?以後，我定會積德行善，行俠仗義！”

老道士見這救回來的小鬼，原來是個調皮搗蛋，心中暗啄了一下，再想想由於師弟犯下的錯，頓時對齊聿騰起了異樣的眼光。

“我呢，不是什麽劍仙，隻是一個道士而已。”老道笑著說道。

齊聿難得遇見一位厲害如仙人般的人物，高興道:“沒關系！沒關系！道士前輩，你能教我劍術嗎?那就是那種，能和你一樣可以飛在空中的那種。”

老道士白眼一翻，為難的道:“學那種踏腳而飛的劍術很難，你真的願意學?”

“當然願意了！” 齊聿更定的說。

“再困難也不怕?”老道士伸著頭，試探的道。

“不怕！”齊聿再次點點頭，確切的道。

“嘿嘿，好，遇見便是緣分。”老道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你誠心誠意要學，那我便看在師弟的面子上，教你幾招，不過我現在有要事和你爹你娘說，一會在來教你劍術怎麽樣?”

見老道答應，齊聿果斷的回答道:“好呀！好呀。我在屋裡等你。”

將齊聿哄會廂房中，眾人才冒著小雨，穿過後院，向著前院宅堂走去，臨走時李梨兒囑咐還齊聿好好休息。

宅堂內，齊忠書坐在上座，一臉愁眉之色，抬起手，歎息道:“哎……梅道長，有話直說無妨。”

老道看了看齊忠書，又看了看李梨兒，深呼了一口氣，道:“事情的經過，我先前以告知二位了，不過還有一些事情，我不知該如何開口。”

李梨兒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痕，低聲道:“梅道長有話就直說吧，妾身挺得住。”

老道點了點頭，道:“這孩子身中魔毒，雖然現在已經被我壓製住了，但是不妨以後不會在發作。所以我想把這孩子帶到雲仙山上去，那裡靈氣十足，對這孩子的身體會大有好處。”

李梨兒，手絹按在眼角，又哭了起來，道:“這孩子一向惹是生非，桀驁不馴，要是離開了這清水鎮，我哪能放下心來啊……再說了……我也舍不得這孩子……”

老道吸了一口氣，歎道:“天生一物變三才，交感陰陽結聖胎。命中注定莫強求，此生無戀凡塵間。這都是命中注定，誰也改變不了。”

齊忠書大吃一驚，道:“道長！你怎知道這句‘天生一物變三才，交感陰陽結聖胎’?”

道長“阿哈”一笑，道:“天機，天機。三個月之後，千裡之外，昆侖秘境，雲仙山下便到了雲仙派十年一次收弟子的日子。如果二位同意，便讓這孩子去吧。”

齊忠書看向李梨兒，和她對視一眼，交流眼神，後低聲道:“多謝道長指點，我還是和梨兒再深思熟慮一下吧。”

老道士道:“莫須強求，不過在離開之前，我想單獨再看看那孩子。”

齊忠書站起身，伸出手，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道:“請……”

李梨兒一把拉住了齊忠書的手，頭枕在他的胸膛，痛哭流涕的哭了起來。打小便捧在手心裡的肉，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放在誰心中，不徒有傷悲?

齊家後院，隔著窗台，齊聿看見老道士，急忙走出了屋，道:“道士前輩，你可算來啦，等的我都急死了。”

老道士，咳咳了兩聲，道:“大丈夫，說話一言九鼎，絕不失言，既然我答應你要來，就一定會來。”

齊聿驚呼，問道:“那你說教我劍術的事情，也是真的啦?”

老道士“恩”了一下，道:“讓我教你劍術，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齊聿眼珠子一轉，心中暗道不會是什麽損人利已的事情吧?於是機靈的說道:“我先說好，對我不利的事情，我可不答應。”

老道“呸”了一聲，沒好氣笑道:“你這臭小子，你看我是個道士，一不求財，二不偷盜，能有何壞事讓你做?你要是不願意學劍術就算了。”

說著，他轉身便欲要離去。

齊聿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賠笑道:“哎呦呦……我隨便說說的，前輩你千萬莫要生氣啊……我這就給您賠罪，還不行嘛。”

老道士笑道:“嘿嘿，說吧，答不答應?”

齊聿嘿嘿一笑，說道:“答應，答應，什麽都答應，這還不行嘛！”

老道士這才白了一眼，手指北方，道:“ ‘清水鎮’向北，千裡之外的昆侖秘境內，有座山，名曰‘雲仙山’，雲仙山上有一門派為‘雲仙派’。三個月後將是‘雲仙派’十年一次的收弟子的時間。你若是有心，我便教你劍訣，不過三個月後你要上‘雲仙山’拜師如何?”

齊聿聽了，便一時間癡了，“雲仙派”一名字，一聽便知不是凡間之名，就仿如唐太宗時期的“慈恩寺”一樣。

“慈恩寺”，乃是大唐帝國，密宗高僧所修行的地方。

可想而知，那雲仙派中的人在他這般凡間子弟心目中，當真是和玄奘那樣神仙一樣的人物，他雖說夢想有一日能仗劍走天涯，但從未有妄想有朝一日，如今有比機會能拜師‘雲仙派’門下。

他熱血上頭，張口便答應了下來。“好！前輩，我一定答應你，三個月之時，我一定會登上‘雲仙山’的。”

老道士道:“答應了就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你答應了，就教你一套劍法，你切看好，我隻耍一遍！”

說罷，老道士反手拔出背後的寶劍。寶劍錚然出鞘，發出一聲鏗鏘而又悠長的劍引之聲。同時，老道士劍指蒼天，做出了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

這一刻，老道士鶴骨松姿，渾身散發著凌駕於凡塵之上的姿態，這隻有不怒自威的絕世高手，才有風范。

齊聿看的手足無處安放，傻了眼，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面前簡直就是仙人在舞劍，凡人想看一眼都難。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急忙回過神來，道:“前……前輩，等等，等等。”

說完。

他轉身朝著屋內跑去，眨眼的功夫，竟然拿出了一柄木劍出來。

老道士扭過頭看了齊聿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笑出了聲，道:“你切看好，此劍法精妙絕倫，世間罕見。能領悟到多少，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陰沉的天氣，小雨稀稀疏疏的下著。

寒風吹過，牆角的枝丫不停的晃動。

後院裡，老道士手持寒劍，猶如風中的葉子，回來飛旋，不失優雅，落地之後，他一個瀟灑的轉身，長劍“唰”的一聲，脫手而飛。

同時，一手擰出個劍訣，引道:

“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明明暗暗，惟時何為。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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