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過去了多長時間?
從黑霧籠罩這裡開始,過了十分鍾?一小時?還是一天?
從他看到魔物開始呢?
從他第一次擊退襲擊者開始呢?
對時間的感覺變得混亂,秦衝開始嘗試在心裡默默讀秒,可是後來同樣放棄了,因為他一會兒感覺自己的速度快了,一會兒又感覺慢了。
他只能借助腹中的饑餓感,判斷時間沒有超過3個小時。
黑暗之中的沉寂再一次被打破,那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呻吟又一次響起,秦衝和菲蘭的身體齊齊顫抖了一下。
“咚、咚、咚......”
腳步聲出現了,但卻看不到來者的身影;但是,就算他真的有身影,此時大概也淹沒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了吧。
突然,腳步聲停止了——在極接近兩人的地方。
菲蘭的臉上忽然現出了疑惑的神情。
“衝,你有沒有聽到,好像有人在說話。”
“我聽到了。”秦衝心裡直發毛,和那種不似生物發出的呻吟不同,他現在聽到的,的確是人在說話。
只是那聲音好似有人在暗夜之中的角落裡竊竊私語,根本聽不真切。
和那種一聽就知道是怪物發出的聲音比較,秦衝覺得這反而更讓人恐懼。
“有人在那邊嗎?”
秦衝來不及阻止,菲蘭就已經試探性地朝外面問了一句。
呢喃聲陡然停止,周圍再次恢復了那靜的可怕的狀態。
而後,低語聲再次出現,但聲音也迅速提高;從一開始的如耳語般低沉,到了正常談話的聲響,後來,就好像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癲狂地爭論什麽似的,聲音越來越大,語調越來越急促、癲狂,中間不時夾雜著充斥著絕望的一兩聲尖叫和滿含瘋狂的怒吼。
秦衝和菲蘭驚恐之下,不住地向後退。然而,那聲音不僅沒有遠離,反而迅速接近。
“呃啊!!!!”
一聲大叫,兩人條件反射地抬頭,一張人臉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之中。
然而,這臉上除了能勉強分清五官,再也找不出一點跟一個正常活人的臉相同的地方。
兩隻眼睛一個長在了額頭,一個則差點到了下巴,鼻子完全是反的......它的身高超過兩米,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處於使魔保護之下的兩人。
它又向前走了一步,身子也露出來了——這下,秦衝知道之前那竊竊私語是從哪裡來的了。
這個東西的身上,長了無數張和它一樣扭曲的人臉,這些人臉的嘴巴在不停地一張一合,發出各種沒有任何意義的呢喃;隨著那東西表皮的起伏,倒像是在快速地吸氣、吐氣......
那東西伸出了手——手上也全是人臉——用力地拍下。
“菲蘭,蹲下!”
拉住想要迎敵的菲蘭,秦衝迅速地蹲下身子,調集全部精神力,準備硬抗這一擊。
“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這隻使魔對打擊有著很強的抵抗性......”
那東西的手臂接觸到了秦衝的使魔,一下子就把它壓的極扁;秦衝的精神一時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但他咬牙死死挺住,等到壓力積蓄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一把拉住菲蘭,給兩人同時加上了輕身術,同時使魔內部變得極黏,把他和菲蘭緊緊吸在了表面;而使魔的外表面又突然變得滑不留手,一下子就從怪物的手底下彈飛出去,借著之前積聚的壓力,使魔帶著輕如薄紙的兩人迅速飛離。
“太陽!”
隨著菲蘭的大叫,秦衝也看到了正上方那明晃晃發著光的巨大圓球。
借著這股力量,兩人竟然從上面衝出了這死一樣的迷霧。
“不,那不是太陽!”
秦衝驚叫。眼前的這個東西,的確不是太陽,它比遠在天邊的那顆巨大恆星更熱、更亮,也更大,發出的光線更加猛烈而炙熱。
那巨大球體的下方,飄浮著一個全身籠罩在光線之下的人影,亦真亦幻,宛如神明。
“是颶風眼!”
菲蘭大叫的同時,秦衝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使魔的表面迅速由透明變成灰褐色,外部的世界一點點地模糊、消失。
在使魔隔絕全部光線的最後一瞬間,秦衝看到,那巨大球體所發出的光線猛然強烈了數倍,秦衝的靈魂也在這一瞬間仿佛承受了地獄之火的炙烤,精神因巨大的衝擊而變得一片空白。
索性隨著身體的迅速下墜,這種感受也由最初一瞬間的生不如死變得難以忍受,後來變成雖然難受,但是能夠勉強承受的地步。
大約過了半分鍾左右,這感覺消失了。
秦衝戰戰兢兢地在使魔的表面開了一個透明的口子,小心地朝外邊望去。
“太陽”在迅速縮小。
他收回使魔,和菲蘭互相攙扶著起身,只見周圍那如墨一般的黑氣此時就像突然暴露在烈日之下的雪花一樣,在強光之下迅速消散。
之前看到的怪物,則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發出幾聲不似活物的呻吟之後,也一個接一個的煙消雲散了。
前面懸浮在空中的一處裂縫,此時也緩緩閉合——那大概就是加斯連達所說的“世界屏障”上的裂縫。
天上飄著數十人,隨著正中央的那人將“太陽”收起,並緩緩落下,剩下的人也跟著降了下來。
秦衝看著那有如天神一樣的人物,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大師,我們沒用......”
隨著旁邊一人帶著苦澀的聲音,秦衝才想起查看周圍的情況。
但他很快就發現沒什麽可查看的了,遍地的鮮血與殘肢已經把情況說明得再清楚不過了。
偶爾有活著的人,也大多是雙目無神,或是表情呆滯,精神明顯已經崩潰了。
少數的幸存者幾乎都是掌握了飛行魔法的高手,或是在武道方面造詣極高的守護者,除此之外,原本還算熱鬧的街道,此時竟空空蕩蕩的。
“別太自責了。”
“颶風眼”開口了,面對著這樣的慘狀,他的聲音是那麽的平靜,平靜到了冷酷的地步。但是這種冷酷,此時卻給人帶來了一種奇特的安心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解決的。
“既然連‘千眼蜘蛛’都無法看透,那就說明這是一種極強大的召喚術,比召喚大師還要強大;面對這樣的對手,如果事先不知道具體能力的話,就只能用力量直接壓過去了——這是那個不招人喜歡的獸人說的,但我得承認,他滿嘴的歪理中,有時也能蹦出點真理。
“而你們,並沒有那種力量,所以無法應對也是正常,就不要太自責了。”
在場的二十余人深深低頭,沒有一個試圖出言反駁。
“颶風眼”四下看了看,皺了皺眉頭,問道:“洛普將軍還安全麽?”
一個站在房頂上的人蹲下身子,扶起了維斯內。
颶風眼看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不再關注。
“奈歐。”
“什麽?”
周圍的人一愣,似是不解維斯內的話是什麽意思。
剛剛蘇醒過來的維斯內沙啞著嗓子,說道:“奈歐·莫提科,他回來了。”
霎時間,一片死寂籠罩了這裡,就連颶風眼,此時目光中也多出了幾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