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政官微微搖頭,看上去,秦衝像是對剛才遭受的對待有些不滿,所以才故意說這種話懟人。
但他冷眼旁觀,卻隱約覺得這年輕人不像是意氣用事之人,而且剛才給眾人敘述事件經過時也似有所保留;說的最後一句話,前半句看起來像是發脾氣說的氣話,後半句反倒合情合理,所以,那句話倒有可能是借著這個機會給自己的態度打掩護,好跟這件事徹底撇清。
這年輕人可能知道些什麽,只是怕被懷疑,所以為了保護自己選擇了暫時隱瞞——執政官做出了這樣的推測。
但是他為什麽又不懼怕格倫家的人繼續追問?是看出了格倫家的人不會這麽做?還是有把握騙過他們?
“——可你剛才明明說過你看到了那黑氣!守護者也擔保你沒說謊!”
“您不是也說了?‘只要自己不認為自己在說謊,測謊魔法就沒用’?我眼花了,又不是說謊了。”
“算了吧!我看這家夥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一開始說那些話,純粹是為了吸引注意力!現在眼看謊言被揭穿,又改口說自己眼花了!”
秦衝用禮貌的微笑回應了他:
“呵呵。”
“格倫家的,一開始說秦衝撒謊的是你們,人家說自己眼花了,又是你們出來唱反調!秦閣下是我雷恩家族的客人,我看你就是在針對我雷恩家族!”
“什麽客人!我看就是一雜耍的!再說了,這人有沒有問題還不一定呢!難說不是邪教徒......”
“我說,你們看這樣怎麽樣。”眼看有人擼胳膊挽袖子,一副要打起來的架勢,秦衝舉起了手,打斷了兩邊的爭論。
“你們既然認為我危險,那就暫時把我送出城怎麽樣?”
“啊?!”
兩邊人停止了爭論,愣愣地看向這邊。
“秦閣下,您不必擔心,有我們雷恩家族在,沒人敢把你趕出去!”
“不!”秦衝挺起了胸膛,一臉大義凜然的模樣,“正是因為雷恩家族的友誼,所以我才更不能留在城裡!雖然我並不明白為什麽被懷疑,但是!若是城裡再有什麽事情發生,而又有人把矛頭指向我的話——我們東方有句話,叫做‘三人成虎’,意思是說的人多了,假的也會被人當成真的——難免會連累雷恩家族的聲譽!”
長老們雖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聽起來——怎麽好有道理的樣子!
秦衝繼續侃侃而談:“我建議,讓我在城外呆上一段時間,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完全消除我的嫌疑,所以,尊敬的格倫家族,還有洛普家族,都可以把自己手下的得力乾將派過來監視我,最好再來一兩個守護者之類的。等到我的嫌疑完全消除之後,我願意回來!”
兩撥人都懵了。
“秦...秦閣下,真的至於這樣麽?我看不用吧......”
“不!雷恩閣下,我理解您的好意,但為了保住雷恩家族還有我的名譽,我不怕受委屈!”
說完這句話,秦衝卻忽然發現一直在旁邊像是在思考什麽的執政官忽然變得面色煞白,額頭上往外冒汗,兩眼直愣愣地盯著他。
“這老頭怎麽了?!難道心臟病犯了?”
正當秦衝準備喊人的時候,執政官卻突然揚起了手。
“全都住口!”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突然發飆的執政官,等待著他的發言。
“今天的會議結束了,我要和秦閣下單獨談談。
” “可是我們還有議題沒有討論......”
“那個明天再說!”
見執政官的態度不容置疑,長老們也閉上了嘴,分成三撥走出了議會廳。
“秦閣下,塔利閣下,兩位請跟我來。”
秦衝還有他身後站著的守護者跟上了執政官。
三人走進了一間屋子,執政官驅走閑人,坐在了主坐。秦衝和守護者也在他的要求下各自找了張椅子坐下。
“塔利閣下,秦衝剛才說的話,是出於真心麽?”
“這種話並沒有回答問題,所以難說真假。不過,我倒是可以從他的情緒變化中簡單地分析一下。”
守護者頓了頓,然後說道:“一開始,他的情緒中不安的成分很多,但是,說著說著,不安的情緒逐漸消退了,反倒是有了幾分慷慨激昂的成分;所以,單純問我他的話是否處於真心的話,我的看法是:吹牛吹得自己都信了。”
——“加斯連達你妹!你不是說要給我打掩護麽?!”
——“我只是保證關鍵點給你打下掩護。要不然,從頭到尾偽裝你的情緒變化你知道有多累麽?!”
秦衝淚流滿面:還有比這更坑的外掛麽?!
執政官冷冰冰地看著他:“所以你確實知道些什麽。”
“呃......沒有。其實我只是想裝個逼而已——裝逼,您能理解麽?就是說......”
“把你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
執政官並不理會他的辯白,只是平靜地要求他。
秦衝掙扎了一下。
現在要不要說呢?畢竟這裡只有執政官和守護者兩個人在,要說自己藏著掖著的東西, 其實並沒有多少,最多讓人鄙視一下......
“其實,你來之前,長者議會確實對你有一些懷疑,因為你所說的‘黑氣’,據我們所知,只有最瘋狂的伊戈爾人才會偶爾看到。”
秦衝大驚,趕忙從椅子上跳起來,大聲保證自己絕對跟那些惡心的邪教徒沒關系,不光沒關系,而且勢不兩立,自己在薩魯爾城的生死之交就是死在邪教徒手上,來到曼尼弗斯之後,他一刻也沒有忘記仇恨,在“幻影薔薇”的弟子菲蘭·杜爾的引導下,他現在仿佛聽到了至高的主瑞卡爾德對他的呼喚——你看,我還有聖書呢——所以自己必將深入研究聖書的教誨,牢記戒律,在曼尼弗斯先進思想的引領下,在三大家族和執政官光輝的照耀下,與曼尼弗斯人民擰成一股繩,共同對抗邪惡......
執政官面無表情地聽他說完——秦衝感覺他的額頭上好像隱隱冒出了黑線——然後問守護者:“塔利閣下,秦衝說謊了嗎?”
守護者此時單手扶額,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執政官詢問,他的臉上出現了極其複雜的表情變化,似有千言萬語,但最後隻匯聚成了一句話:“......他沒問題。”
末了,又補充道:“而且,也不像是黑衣主教派來的人......”
執政官點了點頭,對秦衝道:“大致情況我了解了,您請坐下吧......”
秦衝長籲一口氣坐下。
開玩笑,這老頭已經看出他有所隱瞞了,要是再被認定是邪教徒,那秦衝覺得他不光是死定了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