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隨手而為的布局發揮了不錯的效果，這些旁觀了測試過程的代表返回之後，果然開始變得急切甚至是焦躁。

急切與焦躁的結果，就是他們開始對自己夠得著的部分指手畫腳，甚至公開鼓吹應該再次大幅度提升開發極度。

大大小小各種固定或是臨時的會議上，都能夠看到他們激動的呼籲，以至於這種急切與焦躁呈現迅速傳播的趨勢。

事實上因為此前夏國航天計劃領先兩個月進度的事情，西方對夏國航天計劃普遍呈現高估的狀態。

雖然北美與歐洲兩大航天計劃先後進入測試階段，讓他們找回了一點自信心，但卻沒有改變高估帶來的恐懼心理。

因此相信這些人說法的人越來越多，短短兩三天的時間，急躁的情緒在西方兩大航天計劃的團隊中蔓延。

雖然兩大計劃的管理層尚未正式通過新的測試計劃，他們之中不乏明白人，知道什麽才是對己方最有利的東西。

但是整個計劃還是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出現了混亂的情況，越發頻繁的各級會議只是其中一種表現。

兩個計劃名義上的第一負責人是最明白的人，很清楚競爭才剛剛開始，急躁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他們掌握權利的時間還太短，而且他們掌握的權利也是妥協的產物，距離真正的權威還有很遠的差距，所以哪怕竭力也壓製不住這種思潮的泛濫。

就拿在NASA進行的北美航天計劃來講，僅僅五六天的時間，討論新測試計劃的高層會議已經召開到三次。

前兩次在其他幾位負責人沒有表態的情況下，都被亞伯以第一負責人的權利給否決了。

不過亞伯雖然能夠否決他認為太過激進的計劃，卻沒有辦法抑製越來越泛濫的急躁情緒。

前兩次支持新計劃的群體就越來越大，亞伯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眼看著第三次會議馬上就要召開，亞伯已經沒有絕對的信心再次否決新計劃。

名義上作為第一負責人他有這個權利，但實際上就算其他幾個負責人不乾預，他也不可能真的無視手下其他人的普遍想法。

除非他能夠獲得其他幾位負責人的全力支持，否則很難很難再次否定掉修改測試計劃的提議。

修改測試計劃的提議之所以會獲得原來越多的支持，除了焦躁的情緒蔓延之外，幾個負責人一直不表態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可是想要獲得其他幾個負責人的支持並不容易，亞伯已經不止一次去找過他們，但都沒有得到準確的答覆，他們的態度依舊模棱兩可。

這幾個負責人背後都是世族，他們的態度往往也意味著幾個世族的態度，幾個世族的態度，往往就決定了整個航天計劃的方向。

現在這幾負責人態度曖昧，也把亞伯搞得不上不下，不清楚幾大世族倒是什麽態度。

如果幾個世族也讚同修改測試計劃，強行加快測試進度，那麽亞伯根本不可能阻止，可如果幾個世族也反對，則亞伯有絕對的信心，將這種急躁的情緒徹底打壓下去。

“會議開始！”帶著複雜的心情，亞伯宣布了會議開始。

如果可以他絕對不願意臨時召開這個會議，只可惜還有其他的人有權利召開這個會議，而他沒有權利阻止。

“我代表全體監察處，提請修改測試計劃！”監察處的處長羅南意氣風發的擺出了他的提案。

監察處是整個航天計劃最特殊的一個部門，他們不負責任何具體的技術，但卻有資格參與到任何一個環節中，監督各個環節的進度！

這個部門有獨立的監督權，也有不經批準召開最高層會議並提出提案的權利，亞伯這個第一負責人也無權干涉，哪怕名義上監察處也要對他負責。

羅南的提案一擺出來，立刻引來了很多人的附和，哪怕幾個負責人沒有參與，依舊造成了很大的聲勢。

亞伯緊緊盯著羅南的雙眼，那份提案甚至都難得懶得一眼，他很清楚這件事的源頭是羅南，提案比之前有沒有修改並不重要。

從其他支持的人眼中，亞伯看到的是急躁，而從羅南眼中，亞伯卻看不到絲毫急躁，只能看到滿滿的野心。

亞伯很清楚，羅南帶頭搞出這個提案，從一開始就目的不純，除了迎合大部分人急躁的心理之外，更主要的還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野心。

羅南出身和亞伯差不多，背後都沒有世族或是大世家支持，這是他們能夠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的原因，也是羅南想取亞伯而代之的原因。

之前亞伯有名無實，只是一個受氣包，羅南沒有任何取代他的想法，可是最近幾個月以來，亞伯的權利越來越大，第一負責人的位置逐漸變得名副其實，羅南的野心也因此而開始滋長。

這次急躁的情緒開始蔓延之時，羅南就察覺到了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於是便出現了現在的局面。

借助人心大勢，連續三次發難，羅南已經將亞伯逼到了牆角。

羅南完全無視了亞伯那種想要殺人的目光，從容不迫的宣講他的提案。

事實上作為監察處的處長，羅南對於整個計劃遠比其他了解，所以他同樣清楚，強行加快進度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這都不重要，他只是代表人心大勢，又不是搞陰謀詭計，光明正大，而且只要能夠奪取亞伯的位置，他也有信心去彌補。

“亞伯局長，這就是我的新計劃！”講解完提案，羅南看向亞伯，目光中滿是得意與挑釁。

其他人也停下了私語，將目光轉移到了亞伯身上，似乎在期待亞伯的表態。

能夠坐到這間會議室的人，沒有一個是笨蛋，又怎麽會察覺不到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

“我不同意！我們現在的測試計劃，已經是最優化選擇，強行加快進度只會造成更大的問題與混亂！”亞伯斬釘截鐵的拒絕。

無論羅南的真實目的是什麽，這份添都是關鍵，亞伯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都必須明確的表明自己的態度——拒絕！

“最優化的選擇?”羅南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的笑容:“亞伯局長你怎麽確定你制定的計劃就一定是最優化的選擇?”

在‘你制定’這個詞上，羅南加重了語氣，巧妙的扭曲了亞伯表達的意思，讓其他人下意識的認為，亞伯是出於私心才拒絕。

亞伯自然能夠明白羅南的意思，所以理直氣壯的辯解道:“這是整個專家團的評價！”

雖然亞伯說的理直氣壯，但在其他人聽來卻顯得底氣不足，至少沒有足夠的數據理論作為支撐，經不起質問。

羅南沒有直接提出質疑，他要的是打擊亞伯，而不是得罪專家團，那對他沒有好處。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在座眾人的心中扎根，他需要只是趁熱打鐵，讓這個種子發芽:“亞伯局長，不知道你有沒有收到最新的消息！”

“什麽消息?”亞伯心中咯噔一跳眉頭微皺，疑惑的看向情報處的處長。

這個時候他怎麽會不知道，負責對外收集信息的情報處已經倒向了羅南，至少情報處長倒向了羅南。

這是個很糟糕的消息，讓他變得非常被動，但他偏偏又不能現場發作，那樣只會落入下乘變得更加被動。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突然發覺亞伯開始失事，他們的眼神也開始變得異樣。

情報處處長從人不怕的回答道:“很抱歉局長，我也是會議開始前才受到消息，還沒有來得及向你匯報，事情是這樣的:

華夏航天計劃的總工程師劉毅，今天剛剛在內部公開了一個消息，鑒於前兩次的測試的順利，他決定調整後續測試計劃，要求各家族配合！”

‘沒來得及匯報?那羅南是怎麽知道的?’亞伯心中不屑一笑，並暗暗記下了情報處處長的名字。

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如果能夠熬過了這一次，他有的是時間來收拾這些不安分的人。

不等亞伯反應，聽到這個消息，其他人臉色瞬間就變了，原本看熱鬧的心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叫做焦躁的情緒。

‘對手都改變計劃了，我們如果不改變怎麽能夠保證獲得勝利?’這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相互低語交流之後，這個想法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同，原本持中立態度的那些人也開始轉向支持羅南。

他們不一定支持羅南提議中的某些內容，但一定支持羅南積極應對的態度。

一時間形式越來越傾向於羅南，羅南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他依舊看著亞伯，等待亞伯的答覆，也給亞伯增加心理壓力。

“這個消息我也是剛剛聽到，需要調查清楚具體情況之後再做應對！”亞伯考慮了片刻後回答道。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如果在平時肯定沒有任何問題，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回答肯定不能讓其他人滿意，也讓亞伯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威信直線下降。

“調查清楚?我們連他們之前的測試計劃都還沒有調查到哪怕一些隻言片語，現在這最新的測試計劃需要多久才能夠調查清楚?”羅南立刻質疑到。

這個質疑直指要害，有了情報處的支持，羅南了解的信息甚至比亞伯更多。

現在大部分的心理是急躁，除了焦躁不安之外，更多的還是著急，怎麽可能等待慢慢調查清楚再做決定?

亞伯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失去了情報處的支持，他立刻陷入了信息不對稱的劣勢之中。

沒有了信息優勢，又失去了人心支持，他怎麽可能辯得過羅南?

亞伯突然發現，再繼續爭論下去，自己的劣勢只會越來越明顯，所以他已經無路可退。

於是乎亞伯發現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只剩下一條路可走:“投票表決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亞伯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其他幾個負責人，兩個月前這些人還是自己的敵人，現在卻成了自己最後的希望。

這種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的感覺，讓亞伯非常難受，但難受也得接受。

“我不同意這份提案，支持我的請舉手！”亞伯首先舉起了右手，成敗在此一舉，不留任何余地。

這也算是他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堅決的反對，剩下的就交給裁判！

現場的形式可謂是一邊倒，亞伯知道自己已經一敗塗地，但這都不要緊，裁判的判決才是關鍵，在裁判做出最後判決之前，勝負依舊是五五開！

亞伯舉起手後，陸陸續續又有十余個人舉起了右手，亞伯看了一眼，舉手的都是自己的鐵杆支持者，像情報處長那種背叛者終究只是少數。

可是相對於整個會議室足足一百個參會者，十五這個數字實在是太少，舉手的那些人心已經沉了下去，不過他們依舊沒有改變。

“支持這份提案的人請舉手！”亞伯面無表情的放下了右手。

這一次以羅南為首，數十人舉起了右手，相對於剛才只有寥寥十幾人支持的亞伯，支持羅南的明顯佔據絕對的優勢。

不過羅南臉上卻沒有增加笑容，反而瞬間陰沉了下來，他大概數了一下，舉手的人看似很多，但數量絕對沒有超過五十。

“支持者四十六人，沒有過半！”亞伯看向了自己旁邊其他幾位一直沉默的負責人。

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表態，而他們的支持者雖然表態的不少，但舉手的卻一個也沒有。

於是乎決定權再次交到了這幾個負責人手中，他們的決定將是最後的決定。

支持亞伯的有十五人，支持羅南的是四十六人，羅南佔據絕對的優勢，但雙方都沒有取得過半支持，不能直接通過。

“四十六票支持，十五票反對，三十九票棄權，支持反對均不過半，休會十分鍾，十分鍾之後進行二次表決！”亞伯按照章程宣布了暫時休會。

這十分鍾的時間，主要是留給大家繼續交流的時間，以便於第二輪投票有一方能夠過半通過。

亞伯的內心此時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局勢沒有向最壞的情況發展，他獲得勝利的概率依舊是一般。

劉毅個小計謀引發的風波，再次變得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