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戚的人群逐漸安靜了下來,他們從孟天羽的手中接過了因失血過多而昏迷的陸通。
孟天羽並不理會豹獸,而是轉頭先看了眼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的周洪。
周洪說話已然艱難,只是與他吃力地相視一笑。
他又轉頭看向陳麗,她卻默默閉上了眼。
孟天羽暗歎一聲,此時才緩緩抬頭凝視向豹獸。
豹獸剛要發怒,卻見對面之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黑芒,冰冷的雙眸中,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侵襲而來。
它立時全身汗毛乍起,不由低頭往後退去,這是身為獸類的本能。
待退到門口,豹獸忽然“嗷嗚”一聲,扭頭便向外衝去。
孟天羽並未追擊,對現在的他來說,頃刻間便能取它的性命,不急於這一時。
他一步邁出,便已在陳麗面前,輕輕蹲了下來。
陳麗似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此刻,她生命的氣息已然越來越微弱了。
她想張口說什麽,卻見孟天羽伸出一手,輕放在了她的身上,看著她搖了搖頭。
一道金色的光芒幕然間出現在了他的手上,逐漸擴散,覆蓋住了兩人。
這一瞬,陳麗忽然感到很溫暖,很安心……
剩下的那隻手已經勉強可以動了,她緩緩抬了起來,想去觸碰孟天羽,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又黯然地垂了下去。
但孟天羽卻是笑了笑,主動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她的手上,輕語道:“只有活人才會有守護別人的心。”
陳麗心中一顫,隨即輕輕握緊了他的手。
孟天羽也再沒有感受到當初第一次握她手時的那種陰鷙冰寒的感覺。
她抬起頭正式認真地看著他,一滴晶瑩的眼淚從眼角輕輕地滑落到了地面。
突然,孟天羽皺眉。
他感覺到了至聖之力無法挽救陳麗的生命,確切地說是她體內的另一種生命體已經逐漸在死去了。
“她本是已死之人,是另一種生命體維持著她活到現在的。但那種生命體至陰至邪,是屬於野獸的,與人皇前輩的至聖之力根本是背道而馳的兩種形態。故而才無法醫治。”
陳麗看到孟天羽露出的表情,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無法救治了。
她緊了緊拉著他的手,笑看著他道:“沒事的,能活到現在已經足夠了。我也想早點去和家人團聚啊……”
她閉上了眼,又一滴淚水滑落了……
陳麗緩緩松開了他的手,“去看看周洪吧。”
孟天羽又歎息一聲,轉身出現在了周洪身邊,發現他的情況更加惡劣。
同樣用至聖之力開始醫治,但卻依然沒有奇跡發生。
他的體內也有那種異獸生命,也同樣已經是油盡燈枯了。
周洪與孟天羽的交集並不多,只是顫抖著,對他又道了一聲謝謝。
孟天羽沉默著搖了搖頭。
他又一個閃身到了陳麗身邊,輕輕抱起了她,把她和周洪放在了一起。
“謝……謝謝你。”周洪看著他又勉強咧了咧嘴,想笑,卻已然很勉強。
可以想象,他現在忍受著多大的痛楚才能支持著沒有閉上眼。
陳麗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忽然輕聲開口道:“你走吧……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死去的樣子,我只要你記得我活著的時候就好。”
孟天羽心中一沉,他深深地看著陳麗,伸手為她擦去了臉上的汙痕。
又轉頭看向周洪,把陳麗的手輕輕放到了他的手上。
周洪用眼神回應了他的謝意。
孟天羽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門口,輕語一聲,“保重……”
他很壓抑很難受,想起了大壯的慘死,又想起了老楊,看到了四周所有死去的人。
可能很多人生前與自己都沒有多大交集,但這一刻,他們都是同伴。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他從身後的背包中拿出了落星爪,一下戴在了手上,一步朝前走去……
有些仇當報的時候還是得報!他要先去找那隻豹獸清算。
“嗯?”正當他跨出門口,卻忽然駐足。
看到旁邊稍遠處有樣顯眼的東西似乎閃爍了一下,是那把被豹獸一抓拍飛的水藍色劍柄。
孟天羽拿起來看了看,卻什麽都看不出來,只是覺得這不像平凡之物。
先不管是什麽了,他一下扔進了包中,和裡面的那面老者的小黃旗放在了一起。
繼續向前走去,此時周圍的獸早就一哄而散了,周圍再見不到一隻。
他尋找豹獸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想找到魁神。
這一路走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居然莫名地失蹤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傻,何必如此呢……”陳麗仰面看著上方,輕聲“責問”著。
“因為……我想……陪著你走下去。”周洪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喘氣之聲卻是越來越小,但依然盡力低語著,“當我……解開封印,我……想起了所有……但依然沒有忘記你。”
陳麗閉上了眼,淚水又從眼角溢出,順著白皙的臉頰,滑入了雲鬢之間。
她笑了,“謝謝你……能原諒我,來生吧……來生我會早點遇見你。”
聽到這句話,周洪不由緊緊握了下她的手,隨即緩緩松開了……
這一刻, 陳麗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往下滑落,而她的氣息也是越來越微弱了。
她笑著輕聲呢喃了一句:“等我……”又輕輕握緊了周洪的手。
身後的人群,悲慟大哭,但卻沒有一個人走上前來,不忍打擾到他們。
陳麗和周洪走了,誰都無法評論他們這一生到底是幸或者不幸。
至少,這一刻,他們都是微笑著的。塵世間,應該也沒有遺憾了吧……
孟天羽獨自走在荒蕪的獸圈內,他路過了一小片綠洲,駐足小憩。
夕陽西下,起風了……
身後傳來的陣陣花香,遮蓋了身上的血腥味,也抹淡了他心中的殺戮之氣。
轉過頭,發現離自己不遠處有一小簇花叢,開滿了水藍色不知名的花朵,其上兩隻蝴蝶在不斷追逐著,彼此親昵,又彼此遠離……
孟天羽怔怔地看著,心中很平靜,他忽然想起了化蝶飛的傳說,那也是一側淒婉動人的故事。
“陳麗,周洪……”
此時,在無盡遙遠的某一地,一個矮小的邋遢老頭,披頭散發。嘴中還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搖搖晃晃,一步一個踉蹌。
唱罷,又拿起懷中抱著的酒壇子,往口中灌去……
他的背後背著一把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刀,而刀面上紋刻著一條白色的龍。
老頭的身後則跟著一隻同樣似乎有些瘋癲的大鶴。
此時竟然隨著老頭哼出的曲調在邊走邊跳。
而它的背上還馱著一個血跡滿身,穿著一身破爛戰鬥服的中年人,正是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