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的第一堂課是語文，晨讀時班主任鄔桂華早早的就駐足走廊，站在窗戶旁面帶冷笑，那目光彷如是利刃、恨不得能把人千刀萬剮的，但好歹也還顧忌著身份，最終隻是交代副班長周哲瀚通知霍海，下了課就前往教導處報道。

　　副班長過來交代的時候壓著聲音的，但四周的同學們還是整齊劃一的‘唰’的一下全都扭過臉來，張念懷的那張臉也一下子就白了，悄悄開了後門探出頭兩邊瞅了瞅，見走廊裡沒老師便湊到霍海耳邊道。“海子，不行你今天還是先溜吧，先拖到下午再考慮怎麽辦……”

　　副班長周哲瀚看張念懷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癡。“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的吧?早晚還不是要去?道個歉又不丟人的，何況這事兒咱們老班可是佔著理兒的，真鬧到校長哪兒這事兒是可大可小的，千萬可別自誤……”

　　霍海將張念懷給按著坐了下去，衝著副班長周哲瀚笑了笑便捧著保溫杯從後門出去了，他覺得自己走的挺悠閑的，隻是目送著他離開教室的同學們卻不這麽想，大多覺得那身影有著說不出來的悲壯和淒涼，於是當晨讀休息的鈴聲響起來之後，教室裡也就亂了起來。

　　“你們說章主任會不會真的暴揍他一頓啊?”

　　“肯定會啊！鄔老師被冤枉成績差、冒名頂替才上了大學、拿到了教師資格的，這種汙蔑要是章主任都能忍、那豈不是闖了鬼了?我覺得章主任肯定是要狠狠收拾霍海的，要不然鄔老師以後可怎麽給咱們班上課啊?”

　　周哲瀚的說法、讓一些想開口的同學都乾脆的閉上了嘴，隻有周哲瀚同桌的男生點頭附和著說。“就是！就是！他敢汙蔑鄔老師是冒名頂替混進了教師隊伍的、往嚴重裡說都算得上是不共戴天之仇了，章主任要是不幫鄔老師討回公道、報了這個仇，想必晚上章主任一準兒的會被鄔老師給踹下床的……”

　　意會的男生們哄笑，有女生羞紅了臉、不滿的啐了一口道。“呸呸呸！滿腦子都是齷蹉、流氓，滾開些！沒的汙了我們女生的耳朵……”

　　被課本、作業本、試卷集一通亂打的那男生、抱頭鼠竄，逃到了講台上才又直起了腰、指著那滿面通紅的女生不甘心的嚷嚷。“還敢說我汙了你的耳朵?聽不懂的女生才是真的純潔，聽懂了的哪個敢說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男生們哄堂大笑，女生們有的掩口而笑、有的卻是茫然不解，被調侃的那女生差點就被氣哭了，抓起這男生桌上的東西就砸了過去，見沒砸著便抄起把笤帚開始追打對方，抱頭鼠竄的男生還準備逃出教室、卻被提前過來的語文老師給堵了回來，被勒令把地上的東西全撿起來，於是那苦著臉的男生也就再次令教室裡迸發出了哄堂大笑。

　　語文老師不知道教室裡之前發生了什麽，隻是見追打這男生的女生眼眶紅著、一臉委屈的拎著把笤帚，站上講台可就讓那男生趕緊給那女生道歉！

　　趁著還沒打上課鈴，跟班長司蕨薇相鄰的周亞敏便湊過去說。“哎，你說霍海會被怎麽懲罰啊?”

　　“嚴重的話可能會挨處分的吧?不過要是這處分真進了檔案，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周亞敏吃驚似得捂住了嘴。“不是吧?這麽嚴重?”

　　“周末的報紙上才說今後不許體罰學生的，如果章主任打的重了、搞不好學校也要挨批的……”

　　周亞敏越發的驚訝了。“啊?還有這種事兒?皮猴子們要是不挨揍、哪裡能整治的住啊?”

　　司蕨薇白了她一眼。

“那你到底是盼著他被揍呢、還是希望他別挨處分啊?”　　周亞敏撓頭，想了想才呐呐的道。“處分可不能背！揍的也別太狠就行了……”

　　“那你趕緊去幫他求求情吧，章主任好像不會對女生動手的！”

　　周亞敏一驚，慌不迭的擺手。“我可不敢！遠遠的看見章主任我都渾身發冷的呢，再說教導處也是我這種人能去的地方啊?那裡可是閻羅殿……”

　　叮鈴鈴……

　　上課鈴響了起來，站在講台上的語文老師隱約聽到了周亞敏的這聲驚呼，敲了敲講台、黑著臉道。“周亞敏！你說什麽閻羅殿啊?誰是閻王爺啊?”

　　“章魚……”

　　司蕨薇一把捂住了周亞敏的嘴，狠狠剜了她一眼便站了起來。“起立！老師好……”

　　桌椅腿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響四起，回過神來的周亞敏紅了臉見語文老師目光中有著責備、有著‘恨其不爭’的意味，但並不是準備繼續深究的模樣，一時間有些後悔、可就恨不能眼前能有個地洞鑽進去，在心裡面也是把霍海給恨腫了。

　　十中的厚德樓，是老師們集中辦公的地方。

　　二樓走廊末端教導處的大門，緊閉。

　　教導主任章明衛聽到了上課鈴聲、這才轉過身審視擺在他辦公桌上的那些物件。

　　有鋼尺，有乒乓球拍，還有兩把用自行車輻條做的火柴槍，一把刀刃鋥亮的小水果刀，還有一隻口紅、兩個化妝鏡。

　　這些玩意兒都是上周收上來的，水果刀雖然小、但卻十分的鋒利，擺在桌上也顯得有些格外刺眼。

　　章明衛倒是不會用這水果刀對付學生，他知道自己的性子急、火氣大，倘若情緒上來了搞不好這玩意兒擺在桌上就會讓他惹出事兒來，因此將那把鋥亮的水果刀鎖進了文件櫃，這才端端正正的坐了下來，等著那送死的學生乖乖的上門。

　　這些個初中的學生們呐，跟十年前相比那可是不一樣了，簡直是無法無天啊！

　　女生是忙著化妝、忙著追星、忙著打扮。

　　男生們則更離譜了，逃學的、曠課的、抽煙的、喝酒的、追女孩子的，甚至還有拉幫結派去其他學校堵人打架的，作為十中教導處的老主任、章明衛明顯覺得這幾年的學生工作不好做了， 以前的學生吼一嗓子就能噤若寒蟬、甚至是能被嚇哭，可現在倒好，揍的輕了不買帳，揍的狠了學校、教育局又不幹了，也不知道現在的輿論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老師教育學生、難道就隻能憑一張嘴?

　　開什麽玩笑啊！

　　古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呢，可現在倒好，教育學生還需要講什麽方式和方法，管教學生的時候還需要清楚知道學生的底細，像白子念這種家裡有錢有勢的、那自然是不能碰的，女生更是說點重話搞不好都要挨批評，隻有諸如王志彪、霍海這種家裡既沒錢也沒權沒勢的，隻要別揍壞了、自然也就沒什麽事兒，何況王志彪、霍海這種個子高、體格棒的學生，揍起來那肯定是叫一個爽啊，絕對比打沙包有趣兒的多了！

　　想到這裡章明衛突然有些奇怪，王志彪了已經有一個多月沒犯事兒了，既沒有遲到也沒有早退、更沒有曠過課、逃過學，難不成還真就準備好好讀書、天天向上了?

　　孬學生就是孬學生，爛泥也是扶不上牆的，章明衛可不相信王志彪這種學生能真的能學好，家庭就那種破爛樣兒、家長常年在外面打工的，又怎麽可能培養出人才?王志彪這種人以後頂了天就是個工人的命，什麽畢業了、上了班了、成了家了之後，才知道能在學校裡被挨罵被揍的日子是有多幸福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章明衛趕緊將心裡面的雜念驅散，厲喝聲‘進’，可就等著霍海這個嘴上沒個把門的混小子，乖乖的滾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