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玉溪啊，一包五十塊！一根就是兩塊五啦，差不多能上四十分鍾的機子了……”

　　都快到學校門口了，張念懷還在念念不忘塞進了霍海的口袋、卻被他斷然扔了回去的玉溪煙。

　　霍海心說兩千塊錢一包、一百塊錢一根的香煙自己都見識過、也有心抽過那麽一兩根，以後會是爛大街的玉溪又算的了什麽呢?甭管香煙的售價有多高，其實煙絲的成本都不超過幾塊錢的，抽煙這事兒是既傷人傷己、還傷錢，而且最終都是要完全戒斷的，自己這身體雖說是年輕且健康，但他這輩子可都不打算做什麽‘悔不當初’的事兒了。

　　高中部還在上著課，上周同樣作為中考考點之一的十中、到處都還豎著嚴肅考場紀律之類的標語牌，張念懷鎖好了車子見霍海盯著教學樓在發怔，湊過去便道。“哎?你的志願是怎麽填的?”

　　霍海反問。“你的呢?”

　　將揣在口袋裡的志願表取了出來，張念懷一臉的苦悶。“估分兒我估出來個五百四，差點被我爸給打死啊，還說什麽都這時候還要騙他，簡直是鬱悶死我了……”

　　摸底考試才四百多分，要不是這年代出試卷的教師們還沒那麽的奸詐、小胖子又哪裡考五百分?霍海一臉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來這種事兒就是換成誰都不會相信的，你就等著分數出來了、好好的震一震你爸，省得他總是門縫裡瞧你……”

　　“別！我媽說我爸的心臟好像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噗！

　　霍海樂了。

　　張小胖他爹七十多歲了都還敢一個人去爬山呢，說什麽心臟有問題、那純粹是糊弄外人的，霍海還清楚的記得畢業三十年聚會的那次，這小胖子喝吐了、傷感的拽著坐在橋頭上跟自己吐槽，說什麽他的身體還不如他老爹呢，也不知道是遺傳基因變異了、還是他這些年被應酬給掏空了身子，總之張念懷在奔五的年紀卻還不如即將邁入耄耋年紀的老爹身體好，簡直是失敗之中的失敗……

　　“哎?說正經的呢，別看現在高考放開了、但三年後的事兒誰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就算這次的運氣好、我真能考五百多分的，上個中專可能還是不太夠，不過技校這些應該是問題不大了，邗州烹飪學校我媽去打聽過了，努努力、也許還能爭取個出國培訓什麽的，邗州不是以後準備建幾個四星級以上的大酒店嗎?行政總廚這頭銜、我覺得也挺牛逼的，對吧?”

　　拍了拍張念懷的肚子、又捏了捏他的雙下巴，霍海笑了。“就你?當了廚子、你這體重最起碼能上三百的，到時候口福是有了、但幸福就甭想了，你覺得那個女孩願意嫁給個三百多斤的大胖子?”

　　張念懷糾結且矛盾著，等進了教室見同學們也都是三五成群的在討論著填報志願的事兒，坐下來可就越發的苦惱了。

　　“哎?你們有沒有聽說、盛海師大附準備在邗州建分校了，而且今年楊中還會擴招兩個外教班呢，據說切分線比咱們十中還低一點的，就是學費特別高、相當於是貴族高中……”

　　“好像有這麽個說法，據說楊中外教班的英語老師全都是外教，八成以上的學生都是預備要出國的，似乎是叫什麽2+1的，前兩年在國內上、最後一年直接出國……”

　　從後門進來的兩個女生嘀咕著，霍海怔了下才想起來有這麽一碼事兒，楊中為了跟即將在邗州建分校的盛海師大附爭奪高端生源，所以收費高、對於成績的要求反倒比較低，

目標就是把邗州有錢人家的孩子們能一網打盡，反正國內高中教的也比國外高中教的要深很多，所以外教班的學生們英語只要能過關、那麽出國留學就沒什麽問題了。　　捧著一遝資料、數學老師柳紹元進了教室。“靜一靜、靜一靜！你們的班主任鄔老師身體不好、今天由我來跟你們說說填報志願的事兒，都坐好了、認真的聽，這些可都是牽涉到你們未來人生的大事兒……”

　　盛海師大附即將在邗州建校，是真的。

　　楊中開設了兩個外教班，也是真的。

　　在跑步向‘錢’看的這個時代，財富似乎一夜之間就拉拉開了人與人、孩子與孩子們之間的距離，甚至於讓中學生們都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分數線並不低的中專似乎即將沒落了，而各地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貴族學校、似乎距離大家也並不遙遠了，只要有錢，成績差一點還能出國讀大學，嚴格算起來其實也挺合算的。

　　海歸啊，那可都是高端人才呢……

　　“想要報楊中外教班的、需要等成績下來了再去楊中教務處領取招生簡章，七月中旬會進行搖號，搖中了的、才能帶著個人成績報告單去教育局進行備案，大致的流程都印在這上面了，目前收費標準好像還沒有下來，但據說每學期的學費不會低於一萬，有條件的你們可以適當考慮一下，尤其是以後準備出國讀大學的，楊中的外教班可以幫你們省下一大筆的語言學校費用，嚴格算下來的話、還是蠻合算的，要知道，出去了再上語言學校，一個學期可就是六七萬塊錢了……”

　　學生們在議論，將那一遝資料發下去的柳紹元也越發的感慨，學校本該是有教無類、教書育人的地方，但隨著貴族學校的興起，竟然連楊中這種老牌的重點中學都迫於壓力搞起了外教班，雖說這跟盛海師大附強勢入駐邗州有關，但高昂的收費卻相當於是擠佔了那些肯努力的學生們的出路，實在是很難讓他這樣的老教師理解並接受。

　　宣布領成績報告單的那天會拍畢業照，數學老師柳紹元揮了揮手便算是結束，目送著或是嘻嘻哈哈的、或是一臉的沉重、又或者是積極地討論著的學生們離開， 搖頭、歎氣，覺得教育方針似乎在走歪路、邪路……

　　身為班長，司蕨薇被留下來整理收上來的志願表單，目光突然一凝、將散落在桌上的一張志願表拿起來念道。“第一志願楊中，第二志願師院附，第三志願……無?不接受調劑?”

　　周亞敏湊了過去。“哇?誰這麽牛啊?”

　　司蕨薇隨手將那志願表遞了過去。“喏！自己看。”

　　周亞敏愕然。“霍海?他政治缺考、還敢隻報兩個重點?瘋了?還不接受調劑?怕是這家夥根本沒資格‘被’調劑吧?”

　　周亞敏依然還是那麽說話不留情面，司蕨薇歎了口氣、轉過臉見靠近後門的那個座位已經空了，心想他可能也是因為考砸了、意識到以他的成績沒可能上高中、上中專、甚至是考上技校了，所以也就自暴自棄了，不過這種連填志願表都想要要出風頭的男生，也真的是沒救了……

　　隨著張念懷一起除了校門，霍海並不知道他填的志願表讓司蕨薇心生鄙夷、讓小辣椒周亞敏狠狠損了他一通，他更不可能知道發給朱汐縵的那封郵件、不但震驚了朱汐縵，還讓朱汐縵的老板趙梓榆陷入了苦惱和矛盾之中。

　　此次返校在霍海而言，他只是知道了周六就會出中考的成績，他只是曉得了盛海師大附會於明年正式對外招生，他只是搞清楚了楊中的外教班是怎麽回事兒，他只是明白了自己對於國內金融市場運行和發展的記憶、並沒有出現過大的偏差，意識到通向財富自由的道路，他算是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