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早起的村民,陳子山都會主動樂呵呵的打聲招呼。有些因為記憶太遠,有印象卻叫不上名字的,他就笑著點點頭。
馬大爺的住所離陳家不遠,是兩間村裡分給他的陳舊磚瓦房,只有一層,蓋的人字頂,鋪的黑瓦片。
村裡人都說,馬大爺是退伍兵,具體啥樣子,大家都說不上來,不過退伍兵是肯定的,因為馬大爺收藏有很多軍功章。
唯一讓人鬧不明白的地方,就是馬大爺既然是退伍兵,還有那麽多軍功章,為什麽就沒有退伍的福利,過得和村裡頭的五保戶一樣艱難。
陳子山兩輩子都沒搞明白怎麽回事,前世陳家就陳建國沒事跟馬大爺說說話,但從來不問過往,所以也不清楚。
馬大爺沒有子嗣,隱約聽說過以前有過妻子,還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可惜戰亂年代跟著馬大爺到處跑,跑著跑著就沒命了。
從此以後,馬大爺孑然一身。
過了拐角,很快就能到馬大爺的住處。
這時。
身後的機公道上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村間小道都比較窄。
陳子山端著兩碗閃到一邊,慢慢駛過的是一輛黑色的小車,這年頭村裡不少去蕭然市以及臨州市做生意發家的不少,有小車不稀奇,陳子山也沒在意。
小車很平常,就一普通的桑塔納。
可是仔細一瞧車牌號,陳子山就愣了,尼妹的,這車牌號牛逼上天啊,南A00003,沒點權勢根本就弄不到。
不對,這玩意兒絕壁是市裡面的。
或許是因為陳子山多瞧了桑塔納一眼,原本超出一個車位的桑塔納突然停住,又慢慢地退回來一點,停在陳子山的身邊。
車窗搖下。
開車的是一個精氣神都非常足的小夥子,看上去比陳子山大不了多少。
大致掃了一眼,車裡總共三個人,除司機外,副駕一個中年人,後排一個老年人,有些暗,看不分明。
司機小夥很有禮貌,操著標準的普通話問:“兄弟借問一下,請問馬世元是哪一戶人家?”
馬世元?
陳子山第一反應就是馬大爺。
可是陳子山根本就不知道馬大爺叫什麽名兒,姓馬肯定沒錯,叫什麽就有點抓瞎,估計要上點年紀的人才有可能知道。
陳子山實事求是的搖了搖頭。
中年人不知道在車裡說了一句什麽話,朝前面的路口指了指,司機小夥就開始往上搖車窗玻璃。
“等等。”
陳子山突然叫停。
司機小夥車窗搖了一半,盯著他沒說話。
陳子山解釋說:“你等等,我給你問問。”
司機小夥點點頭。
陳子山掏出手機,打給老爸陳建國。
“爸,路口馬大爺叫什麽名字,你知道嗎?”沒廢話,陳子山開門見山問。
“知道……”
“是不是叫馬世元?”
“是的。”陳建國有些莫名其妙,“就叫馬世元,世界的世,一元兩元的元,你問這個幹什麽?”
陳子山說:“沒事,就問問。”
掛斷電話。
陳子山問司機小夥是不是。
司機小夥連連點頭。
陳子山說:“很巧,我也是去找馬大爺的,你們跟我走,就在路口。”
司機小夥說好。
然後陳子山在前面帶路,桑塔納在後頭跟著,不一會就到了路口馬大爺家門口。
自始至終,司機小夥都沒有邀請陳子山坐上車,車上其他兩人更是一句話都沒有。
馬大爺家的門關著,陳子山喊了兩聲,沒人應。
這時車上的人下來了,後排的老人站在前頭,神情有些激動。
陳子山轉身說:“馬大爺不在家,你們大清早的找馬大爺有事嗎?”
三人中的司機小夥站在老人身邊攙扶著,中年人稍微有點嚴肅,一張國字臉輪廓分明,頗有氣度,有一種養尊處優之勢。
三人都沒回答。
前頭的老爺子問:“小哥,你跟馬……馬世元很熟嗎?”
陳子山點頭說熟。
老爺子又問:“你手上是?”
“這個啊?”
陳子山把兩手平伸起來,“這是早餐,我媽做好的早餐,趁熱就送過來了,最近馬大爺不小心崴了手腳,不怎麽方便。”
“嚴重不?”
“沒大事,好得差不多了。”
老爺子點點頭。
中年人這時上前一步問:“小兄弟,你可知道馬大爺去了哪裡?”
陳子山說:“大概去了前面橋頭,只要天氣好,馬大爺就喜歡大早上去那邊走走,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叫。”
走了兩步,就被老爺子叫住。
老爺子說:“你端著兩碗不方便,我們給你拿,你快去快回。”
陳子山說好。
攙扶的司機小夥就要上前接碗,中年人連忙搶先一步,伸出兩手接過,嘴裡連連說“我來我來”。
陳子山沒在意,只要幫忙拿好,誰來都無所謂。
……
十分鍾後,陳子山攙扶著馬大爺回來了。
越走越近。
坐小車前來的老爺子神色越來越激動。
再近一些時,馬大爺突然愣住,瞧著老爺子,半晌無語。
“你……你是薛公?”
“是我,是我。”
老爺子突然掙脫司機小夥攙扶的手臂,疾走幾步,拉著馬大爺伸出的兩隻如老樹皮一樣的枯手,可勁兒搖著,嚇得司機小夥一下撲上去,生怕出點差錯。
中年人眉頭微皺,想上去見禮,卻被兩隻手上的碗給弄得左右為難。
陳子山連忙跑過去,接過中年人手上的碗,對方笑了一下,朝陳子山微笑點頭,顯然是對陳子山的眼力勁頗為欣賞。
幾人都圍上去見禮寒暄,邊聊邊往屋裡走。
進屋。
陳子山悄悄地把手上的碗放下。
剛要出門。
馬大爺就瞧著說:“山子別走,來,過來,給你介紹薛大爺認識認識。”
陳子山笑嘻嘻地說:“馬大爺,我看您跟老爺子應該是很久沒見,你們多絮叨絮叨,我這邊不忙,有空了再認識也不遲。”
中年人說:“小兄弟說得對。”
薛老爺子說:“過來吧小哥,老馬得你照顧,算是有福。你來說說,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在哪上學呐?”
陳子山順勢掩上門,朝前走了幾步,彬彬有禮地說:“老爺子您好,我叫陳子山,今年18歲,過完年就快19了,現在在臨州工業學院讀大一。其實呐,照顧馬大爺的不是我,是我老爸,我不過是有空了就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