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易名放飛思維天馬行空之際,七分鍾悄然而逝。
“……你已進入考核室,你有30秒的準備時間。”
尼瑪個球球……易名無力吐槽,他以手撫額心下暗恨,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糾結也沒用了。
所謂的考核室十分近似那種直播間的模版,左邊是由九十九道考題組成的交互版塊,右邊正連接著視頻聊天。出現在畫面裡的是一名金發白人女性,看不到正臉,因為她帶著一張毫無特征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對眼睛和嘴巴,但是可以從女人背後窗外傾瀉灑落的陽光可以判斷出她那邊的時間段。
面具背後的這雙眼神很是平靜,帶著一種天然的審視。瞳孔是西方人比較典型的蔚藍色,這種藍色十分深邃,想必這個女人即便摘下面具,一對藍色眼眸也會讓人印象深刻。其次是從中透露出的堅毅與駑定,這種眼神在日常生活中是難尋一見的,一般只有在專業運動員和士兵的眼中才具有;女人的嘴唇顯然沒有塗抹唇膏和口紅,裸露在外的面部肌膚並不細膩。一個女人不化妝便出門放在國外更多的是對人的一種不尊敬。
當然易名是無所謂的。他不會對這方面去評頭論足。
值得矚目的是她左手似有意無意地規律敲擊著桌面,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由黑白二色糅合成一片近乎混沌的奇異戒指。
這戒指外觀稀松尋常,看上去平平無奇,沒有任何雕琢加工的痕跡,十分不引人注目。
可易名注視久了,卻有種心神仿佛被吸進去的錯覺。
他暗暗記住這枚戒指的模樣。
他很擅長觀察揣摩事物的細微處,這與他所學專業有關系,也與他如今心態不同有關。
易名開始在意起兩人能否順利交流,畢竟他對英語是一竅不通。
但是,白種女性下一句話直接打消他的顧慮。
“請把攝像頭調整一下,我要能看到你的上半身。然後準備下,我們這就要開始了。”
直白簡潔沒有多余的贅述,飽含情感的的聲線被理性適當克制到一定程度,既不生分也不疏遠,很是自然的鋪開了兩者之間的距離。
“我雖然是你的考官,但是你不用太在意我,我主要是起一個監督的作用。”
“好。”
易名不斷調整攝像頭,直到獲得視頻對面的考官點頭示意。
“你有三十分鍾的答題時間,就是在你屏幕左邊這九十九道題。這些題目是從題庫中隨機抽取而來,一概不涉及專業領域知識,每一道題都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僅僅為了方便我們更好的了解你,算是走個形式,你完全不用有太多顧慮,憑自己感覺選擇答案即可。”
“明白。”
易名點點頭,其實在這之前調整攝像頭的時候,他便早已開始審題。
九十九道題,三十分鍾,平攤下來每道題閱覽思考選擇的時間只有二十余秒。從目前來看,題目的確不涉及任何專業領域的知識,基本只要是個智力正常有一定閱歷的人都能做出判斷。甚至如果放任感覺去答,三十分鍾感覺綽綽有余。
是的,憑感覺去答。
可是在第一題,易名就耽擱了近半分鍾,他的感覺……全亂了。
第一題:公牛和母牛離婚了,母牛嫁給了大象,一年後因為感情不合,母牛又回來和公牛複婚。第二天早上,公牛仰望著天空唱出了一句歌詞,請問下列哪一句最有可能?
1、我像隻魚兒在你的荷塘
2、小小竹排江中遊
3、走出個通天大道寬又闊
4、我就像那一隻林中的小鳥
你讓我怎麽選擇?你讓我如何回答?我的感覺告訴我這明明是多選題!但實際上這就是單選題,
要不乾脆隨便選個?可是這麽隨便真的好嗎?難道說這裡面有什麽貓膩不成?還是說讓我陷入兩難才是這道題的陷阱?易名一時陷入了陰謀論的死循環。 沒辦法,他選擇跳過,繼續浪費時間顯然並不明智,他打算先過目剩下的題目。
第二題:你認為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1、需要。
2、不需要。
易名隻感覺頭皮發麻,難道每一道題都是這樣嗎?他花費了十秒鍾想到深入處,這道題明顯考校的是一個人的思維偏向。這道題其實考驗的其實是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需不需要理由這個價值觀。需要理由,可以從側面證明你是理性邏輯派,因為有理由才會喜歡一個人,你是抱有目的性的,這個目的是對你有好處的,比如這個男人好帥啊,我好喜歡,這樣你喜歡他是因為他的帥氣。但是如果五年後十年後他不帥了呢?而感性派則不需要理由,他們自己也說不出理由,喜歡就是喜歡,沒有條件和目的,因為人從感性層面上來說是不需要理由的,這是一個潛意識裡的化學反映,這是一種比較純粹的喜歡,是可以長久的。但並不意味著這就是一種好的選擇,因為目的不夠明確你很容易迷失方向,這種迷戀很容易讓你泥足深陷無可自拔。
按易名的想法來看,最好的答案應該是需要,也並不需要,兩者的結合才是最佳答案。
但是,沒有這樣的答案,這道題就是二選一的兩難抉擇,似乎無解。
或許按自己內心想的去作答就是了,其中並沒有太多深意,可事實果真如此嗎?
沒有辦法,易名選擇暫時擱置,他現在接觸的題目還不夠多,等閱題達到一定數量級,他便可以從出題人的思考角度來揣摩他的喜好,進而最終確定答案。
第二十七題:有一枚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隱藏在你所在的城市中,只有你確定某個恐怖份子知道位置,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你具有采取過激手段的能力,那麽你會選擇?
1、無動於衷並驅車遠離該城市
2、暗中通知警方
3、嚴刑拷打此人
4、用他家人生命安危作要挾
……
第六十八題:在一次地震救災中,你獨自一人遇到兩名落難者,一名是老人,雖然被重物壓倒堅持不了太久但以你的能力足以施救;一名是兒童,被圍困在一棟隨時會傾覆坍塌的建築內,想救援你必須甘冒奇險。
1、救老人
2、救小孩
3、找尋其他人再進行施救
………
易名很快閱覽過所有題目,出題套路大概一致,他大概摸清出題人的心思了,這些問題並沒有標準答案,可見對方想要的並非最佳答案,於是他按照自己的感覺一道道不帶猶豫地填選過去。
填到最後,他發現總共才九十八題,少了一題。
於是,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視頻中正細細打量他的金發考官。
“最後一題由我親自出,這一題也沒有完全正確的答案,你按自己想法回答即可。好了,請聽題:
假定你母親和你妻子同時掉進冰海你會先救哪一個?
前提1:你們三個人只有你會游泳,而她們不會。
前提2:因為距離和體能,你只能選擇救一個,剩下的人一定會被凍死。”
來了,又是這種充滿了惡趣味的兩難題,還是一個爭辯已久快被人撕碎掰爛的話題。很多人可能都被問過同樣的問題,這個問題其實並沒有太大意義和深度,純粹只是為了難為人而已。
如果是以前的易名,選擇障礙和優柔寡斷肯定讓他百般遲疑、苦苦糾結,但若換作如今的易名,掙脫對死這種大恐怖的束縛,開放了心態的他,就像是打開了世間最大的枷鎖,可以以一種比較平淡的態度,坦然豁達的作出回答。
“先救我媽。”他很平靜的道。
“你妻子呢?難道就這樣拋棄不管了?你不打算救她的話,她一定會死。”
“先救我媽這點沒得置疑,但是之後我會遊向我老婆。”
“你只能救一個。”金發女人眉頭深皺強調了一遍。
“是的。“
“那你還遊向你老婆?”
“因為我選擇陪她一塊死。”
或許是這個答案出乎意料,金發女人的眼波閃過一絲漣漪。
把生的權利讓給自己的母親,把死的命運交付給自己的妻子,這可能是最一種最悲情最無奈的選擇吧,但是得到的分數肯定也很高。
他們的對話將被全程記錄下來,送上去被人分析評審。然後對易名從頭到腳由內向外的評價,這個評價會改變他以往的人生,決定他的未來。
他們並不是出於低級趣味,或者故意刁難人,他們是為了更加深入的觀察這個人。一個處於難境的人很難有余力去維持從容,一系列心理表現都會暴漏內在的缺點。從神情、目光、語氣、小動作這些細微處都可以觀察出一個人的真實一面。其實高壓更為有效,但是他們並沒有采取這種過激手段,以免激起對方對抗心理,這對往後是不利的,他們已經有過失敗的經驗,慘痛的教訓,聰明人在同一個錯誤上跌倒一次就夠了。
到目前為止,易名給她的印象都還不錯, 言行舉止,眼神態度都拿捏的十分到位。
但是這還顯然還不夠,視頻對話終究有些疲軟無力,觀察到的仍然不夠決定性,但這也是考驗中的一環,如果評價很好,還會有下一環。
他們組織需要新鮮的血液,需要更多的戰力,但是因為某個人的原因,組織內的宗旨是心性的要求高於對天賦的要求。因為他們認為,人的心性比起天賦更重要,劍再鋒利,選錯了主人,結果很可能無法掌控。
還是前一個話題,同樣的錯誤一次就夠了。
“如果有一個成為英雄,拯救世人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會擔負起相應責任,完成所賦予的使命嗎?”
這是加分題,完成全部課題的金發女人任務已經結束,但是本著一個好印象,她給易名送了一題。
“呃……還是算了。”搞得這麽嚴肅?還特麽拯救世界?易名面露難色,但是他覺得這一點有必要誠實“……太麻煩了,我自己都救不了還去救別人?而且吧,當英雄的下場通常都不怎麽好,還是算了。”
“你剛才不是還有豁出性命救你母親,放棄生命與你妻子共死的覺悟?”金發女人問道。
“呃,那個是答題好不好,那個是假想環境下被逼無奈的選擇,我們就事論事好不好?再說了你們要是調查過我一年,那就更應該知道我其實是個孤兒啊!沒有父母,沒有女朋友,何來拯救?如何赴死?我之前那麽選,完全是因為,如果是我的老婆,那我肯定很愛很愛她咯,所以陪她死也很正常。但是問題來了,兩個我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