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方知舟心中奇怪,還是跟隨龍戰的指引,走到了破曉之劍眾人的面前。
“尊貴的方先生,破曉之劍,向您致敬!”雪蘭聖女雙臂交叉,抱於胸前,垂首鞠躬。
她沒有等龍戰介紹,而是等方知舟來到前方,就先行行禮請見。
她也沒有稱方知舟為“我主”之類的詞句,這不僅僅是因為初次見面的冒昧。
更重要的是因為,作為主在世間指引化身的方知舟,在她眼中應該是尚未覺醒的意識,或者是等待開啟神主指引的人。
“破曉之劍,向您致敬!”大牧首等人待雪蘭聖女禮畢之後,也都同時行禮。
方知舟仍然有些懵圈,倒不是因為語言理解方面的問題,而是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破曉之劍的一些基本情況,他倒是在前些日子聽說過,但尊貴如聖女殿下、大牧首、黃金騎士都要向自己致敬,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圍。
“那…那個…殿下,嗯…各位尊敬的…”方知舟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怎麽打招呼,就被雪蘭聖女攔住了。
她雖然閉著雙眼,但似乎比睜開眼睛,更能清楚的“看見”方知舟的訝異與困惑。
只見她虔誠地說道:“請恕我打斷您的話,方先生無需客氣,我是破曉之劍第五十七世傳承大祭司,聖雪蘭·菲洛桑·維雅納。”
“您可以稱呼我雪蘭,或者大祭司,無需用敬稱。我們破曉之劍世代遵循主的指引,找尋末世之劫的出路,您就是主為我們指定的希望,將來塵世間最尊貴的存在!”
破曉之劍會培養有預言天賦的女孩子成為祭司,能夠完全傳承和發揚衣缽的人,稱之為大祭司,也就是唯一的聖女殿下。
“啊?我?最尊貴的存在?”方知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出生普普通通的家庭,根紅苗正的草根一個,突然祖墳燒高香了?
末世降臨,他可不覺得戴上一個高帽子就能好到哪裡去了!
相反,這可能更是一個負擔,一個小肩膀難以承受的負擔。
雪蘭聖女微微一笑,柔聲說道:“是的,您就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破曉之劍最尊貴的存在!”
“雪蘭大祭司,說實在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出路在何方,你是不是誤會了?”方知舟皺起了眉頭,苦笑道。
破曉之劍這樣的存在,其特殊地位他還是知道的,如果非要與自己做一個比較,那也是高高在上的國王與一個發了一筆小財的農夫一樣。
如今,聖女殿下這樣的宣告,他覺得自己可承受不了,有多大本事才能承受多大的載譽,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不會的,我的眼睛雖然不能看到您的真容,但我的心裡已經‘看到’您無數次了,在不同的未來時空。”雪蘭聖女堅定地回答道。
她繼續說道:“至於您提起的出路,提到的希望,主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您的腳下!”
“我們破曉之劍將忠誠地追隨在您的身邊,成為您手中斬破荊棘的利劍,抵禦襲擊的堅盾,至死不渝!”
方知舟苦笑道:“雪蘭大祭司,你難道就不能看到我們應該怎麽做嗎?難道就不能預言到我們的機會在哪裡嗎?”
“預知不是全知,預言不是全能。我們的前方本沒有路,但今天開始我們就要在您的帶領下,去開創一條新路!”雪蘭聖女緩緩說道。
她何嘗不想走向一條通天的坦途呢?但人力有時而窮。
她接著解釋道:“預知,只不過是從未來無數可能的片段中,窺探到那麽一點點先機。歷史潮流運轉的越穩定,我們能夠窺探到的未來越長遠,預知的未來越準確。”
“當歷史大變革不斷湧現,未來的多樣性就越加複雜,我們能夠看到的未來,就更是難以測度。現如今,您要承啟的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新時代,這是我們預言者的末世。”
“雪蘭大祭司,你……”方知舟不知道該怎麽勸慰。
“您不用為我擔心,我們只會更加歡欣,我們只會更加高興。您還不能體會到我們的感受,那就是一切都已經注定的悲哀!”
“在預言者的世界裡,沒有驚喜,沒有意外,一切都已經注定。我們已經在世界末日這條充滿絕望的路上掙扎的太久了,如今終於跳出桎梏,我們只有生命的欣喜!”
雪蘭聖女露出了憧憬的笑容,宛若回到了幼時的童年時代,沒有負擔,只有希望。
所以她才會說,未來已來!曾經的他們,其實沒有未來。
眾人聞言,盡皆默然。
預言家的神秘與強大,令世人敬畏,令世人向往,但誰又真正能體會到其中的無奈呢?
“那需要我做什麽?”方知舟歎了口氣。
被雪蘭聖女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上,他可是倍感壓力巨大。
好不容易,元界的禦天靈城可以移動了,暫時也沒有什麽安全威脅了;物質界的xiū liàn地打造也因為國家的大舉介入,總投資大幅度降低,虛擬意識頭盔大賣,長生集團蒸蒸日上。
可以說,他剛剛覺得可以喘一口氣,可以瀟瀟灑灑地享受一下生活,可以笑看風雲變幻,結果命運就給他開起了玩笑!
先是怒懟蕭家,再是末日傳言,隨後又是道心考驗,現在又有聖女殿下來告訴他:少年,拯救世界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偏偏,偏偏他連一句吐槽的話都不能說出來,心中的鬱悶可想而知……
“您決定要走的路,就是主給我們的指引!我們都是主的信民,我們都是您的追隨者,我們都是您的助手!”雪蘭聖女柔聲說道。
方知舟真想大喊大叫一聲:“我他媽都不知道要走什麽路!讓他媽的救世主見鬼去吧!”
但是,他還得盡量讓自己面帶微笑,這是最起碼的尊重與涵養。
只不過,在眾人眼裡,光頭嫩和尚的方知舟,他臉上的笑容,好像比哭還難看……
“知舟,別介意,天即便是塌了下來,還有我們這麽多人陪著你,不好嗎?救世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救世主,你只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被放到了這個發光的位置而已。”李尋秋在他腦海裡柔聲勸慰。
她實在是擔心,修行時間太短,修行進展又太快的問題人物方知舟,會不會剛從一個牛角尖跳出來,又鑽進了另外一個牛角尖,未必每一次都會有好運降臨!
她繼續勸了幾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們都只要做好自己那一份責任就好了!”
“即便是天上的仙人,也背負不起塵世間的因果糾纏,你又何必糾結於普渡眾生呢?”
“知舟,我們努力過,我們奮鬥過,我們拚搏過,沿途看過一路無限的風景,足矣!”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句句柔聲的勸慰,掃落所有的鬱氣!
方知舟隻覺得心中豁然開朗,臉上的苦澀煙消雲散,哈哈一笑,吟道:“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看著方知舟臉上的釋然,李尋秋露出了會心的笑容,chén xī妍、李春蘭、龍戰等人也是松了口氣。
只有破曉之劍的成員有些迷茫,包括通曉華語的大牧首,畢竟要理解相對生僻的華語古詩詞,還是需要費一番心力的。
但是,方知舟驟然被變化的神態,還是給他們提供了許多信息。
只聽方知舟繼續說道:“雪蘭大祭司,誠如所言,前方本沒有路,我們只要走過了,也就是一條路!”
“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呆在這裡,在這片土地上,打造一個修行的寶地。”
“不管未來怎麽變,加強實力總是沒有錯的。我會盡快引天地之力入體,盡快跨入宗師天關,為抵禦末世大劫多貢獻一份力量!”
“啊?還要渡劫……”chén xī妍有些腿發軟,難道剛剛發生的磨難與痛苦,還需要再來一次?
“小方,你現在到底什麽狀態了?”龍戰也頗為好奇。
在這片法則擾動的地方,需要收斂氣息的他有些摸不清楚情況。
按理說,方知舟能夠自行打散天地之力的勾連,應該是精神意志已經契合天地了,已經踏入宗師門檻了。
但這種事情,在這片法則擾動的地方,又怎麽去契合呢?他最後祭出的擎天之劍,不完全像是精神顯化,更像是傳說中虛實如意的寶器!
龍戰的問題,也是所有人最想問的問題,眾人都是一臉的探究。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還差一口氣,就像李閣主曾經跟我說的,我可以感受到、呼吸到天地中的比靈源更穩定一層的靈氣,但偏偏就像還隔著一層濾網似的,不通暢!”方知舟微微皺眉,把自己的感覺描述了一下。
“這…嗯…這有些奇怪,你不覺得這片區域的天地靈氣都帶著紊亂的氣息嗎?你不覺得呼吸起來會擾動體內的真氣嗎?”龍戰反問道。
已經是宗師的他們,在這片區域都收斂了自己的氣息,封閉了與外界靈氣的交互,就是因為這種氣息會干擾體內的平衡。
“呃,我沒有感受到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方知舟又體味了一下,肯定的回答道。
“這可能就是方先生要走的路,將來也許就是我們要跟隨的路,靈的存在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我們只有了解的更多,才能探索出更好的出路!”雪蘭聖女插了一句。
龍戰連連點頭,以前看來是絕路一條,這次方知舟已經用行動證明,絕路之上另有風景。
他接著說道:“還是殿下視野開闊,小方,你打算什麽時候繼續引天地之力入體?”
他除了要安排人hù fǎ之外,也想親自見識一下,最後破關之後的方知舟到底與正常宗師有什麽區別?
而這, 或許就是一個新的修行突破方向。
“我想再恢復鞏固幾天,應該就可以了!”方知舟答道。
“我建議多等幾天!”李尋秋突然說道。
“嗯?為什麽?”方知舟有些不解。
“呵呵,我們大家都需要恢復鞏固,到時候要有什麽異常,也能救個急!”李尋秋笑了笑。
“嗯?救個急?……”方知舟困惑了。
當時處於無念無想的他,對曾經發生過事情是一片空白,就像喝醉酒後的斷篇兒一樣。
他還完全不知道,在此期間,有許許多多的人與他同生共死,幾經波折,差點與他一起煙消雲散了!
眾人臉上都浮出了笑意,多少風雲因他而動,而他卻是片葉不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