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單詞就仿佛一把鑰匙,插進了蕭河腦中的一扇門。
之後,那扇門豁然而開,藏在裡面的無數記憶宛如火山爆發一般,噴湧而出,霎時間讓他有種大腦都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錯覺。
蕭河愣了半晌,隨後茫然的把目光落在前方病房的牆壁上,那裡貼著一條橫條,上面寫著醫院的名稱。
“ZJ市第三人民醫院”幾個方塊字在最上面,而在下邊,寫著一排外語。
“The Third People's Hospital of YuanJiang。”蕭河喃喃著。
蕭河隻覺這一排字母在自己眼中,不僅極為熟稔得隨口就說,甚至看上去還顯得十分的親切,就像在異國他鄉,見到了從小念到大的母語一般。
下一刻,蕭河便拿起了手機,急切的點擊進了一個英語的網頁。網頁上是一篇有關周元橋失事的新聞報道,洋洋灑灑的足足有一大篇,可蕭河一目十行,從頭看到尾,竟然沒有一個單詞他不知道,也沒有一個句子他不理解。
他把這個網頁關閉,又再操作了一頓,點進了一個法語的網站,這一回,他不僅是看,還低聲的念了起來。
蕭河發誓他這一輩子也沒有想過,他的舌頭和喉嚨可以做出這樣的震動,發出這些聲音,圓潤順利的地道法語簡直就像一連串永不休止的音符,不斷地從他的雙唇之間滑出。
接下來,他又換了一個網頁,這一回是西班牙語。雖然比不得英法兩門語言流暢,可他也照樣能看能讀!
蕭河從小雖然成績還算不錯,可那也就僅僅是一所鄉村中學,裡邊的英語老師固然負責,但從沒有對學生們的發音較過真,蕭河覺得這似乎還是他頭一回,開口說外語。
而這一開口,就直接到了被他從小到大的英語老師聽見,也隻能羞赧無地,掩面而走的地步。
整整一個小時,他就不停的翻看著一篇篇國外的網頁,最後終於確定,他目前精通四門語言,分別是英語,西班牙語,法語,和漢語。
至此,蕭河哪裡還能不明白,這所謂的E級獎勵是從哪裡而來!
除了遊戲裡的周元橋,蕭河再想不出他身邊還有一人能夠有這樣的外語水準。
於是他再回想起之前的D級獎勵,那個所謂的體質:目力,蕭河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不是方劍舟的眼睛發生異變,而是方劍舟把自己的目力共享給了他。
方劍舟不就是在黑暗裡生活了許久麽?估計自己也就是因為這個,才能夠在黑暗中視物!
可如果深思下去,蕭河就發現這個遊戲的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要知道,方劍舟這眼力並非天然就有,而是環境造成的某種暫時性異化,可生死線卻把他的這方面的能力永久固化下來,成為了某種類似屬性的東西,共享給了他!
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偉力!簡直就把人類當成了遊戲裡的NPC。
更關鍵的是他這兩次評價都非常不好,獲得的獎勵也隻是最低的兩級,就已經讓他感覺不可思議,那些高級別的獎勵又會是什麽?那會不會是完全超出他想象極限的東西?
如果自己摸清楚這遊戲的規則,將自身的評價提高,那跌到谷底的人生,未嘗不會迎來一次翻天覆地的轉機!
就在蕭河思緒入神,感到既興奮又惶恐的時候,身旁一個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路:“小夥子,別太傷心了,節哀順變。
” 他回過神,偏頭一看,只見臨床的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已經醒來,正依靠在病床上看著自己。
“人就是這樣,老天爺說什麽時候收你,就什麽時候收你。看見沒?”那老人笑了笑,指著自己的頭道,“走在路上,砰的一聲,一個花盆掉我腦袋上,就這樣了。你說我招誰惹誰了?一輩子謹小慎微。所以說啊,看開一點。”
蕭河終於明白,對方是在說方劍舟的事情,趕緊點頭稱謝。
兩人寒暄的時候,唐修非也買飯回來,蕭河暫時擱下心事,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和他們閑聊。
蕭河這才知道,原來昨日王詩詩在他昏迷的時候,已經替他把病房裡的關系處理得極好,還再三拜托他們要照顧一下自己。
蕭河一時間心中也有些說不出的滋味,雖然陶高明背叛了他,可他在售樓部裡,畢竟還是交到了一個真正的朋友。
珠玉在前,他當然也不會丟了王詩詩的臉面,便有意放開口舌,和他們說得不亦樂乎。一時間,居然幾個人聊得還頗為投契,談話內容也漸漸深入。
原來臨床的這兩位雖然算不上什麽富貴人家,但也是一脈相承的書香門第。
唐修非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五六,已經是區教育局的一個副科長,他父親唐建國則是沅江大學的一個教授,妻子早逝。此外家裡還有一個妹妹,這兩天去了外地出差。
同樣,蕭河也把自身的情況講了個大概。
然後唐建國對蕭河便有了幾分興趣。
唐建國在大學裡邊混跡了多年,裡面的種種錯綜複雜的關系,倒也不比機關來得簡單,所以也自有一雙識人的利眼。
如果蕭河真的如他自己所說,高中肆業就出外打工,現在在城北的一個小樓盤做銷售,那說難聽點,也就是一個身處社會底層的小人物。
如此在談話中, 無論如何也定帶有一兩分底層人士市儈苟且的氣息。
可蕭河談起自己略顯寒酸的處境時,唐建國見到的是他直言坦蕩,神情自若,沒有羞慚自卑,也沒有大吹牛皮。這分明就是豁達通透,心有底氣。
類似的神態唐建國在各個領導臉上見得多了,可在年輕人身上真是極少見到。便是自己家這個兒子,他雖然覺著教得也算不錯,但比起對方的不卑不亢,也頓時顯出幾分浮躁來。
別人談他家世不好,你說什麽咱們家是書香門第?這算什麽?踩在別人的頭上顯示自己的能耐嗎?
當時唐建國聽了唐修非的話之後,心中就隱隱有些不悅。
可他看得分明,蕭河聽了這一席話之後,沒有絲毫惱怒不說,也沒有故作不屑,相反他點了點頭,露出了一絲欽慕,顯然覺得這樣的家境是值得拿來一說的。
千人有千面,難得真性情。
這小子日後弄不好並非池中之物。
唐建國當時就心思一動,想起了自家的那個女兒。
雖然蕭河目前看上去配不上他們家,不過唐建國書讀得多,歷來看人先看心,家中雖有書香,但也不是什麽豪門,並不怎麽在乎別人的出身。至於相貌,對他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所以蕭河不偏不倚,正巧是入了他的眼。
有了這份心思,以唐建國的涵養,也沒像三姑六婆一般急不可耐,隻是自然而然的問了一聲,留了下了蕭河的手機號碼。
同時他這一番隱秘的想法,別說蕭河,就是連唐修非沒有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