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的到來提醒了林曉，她從肩包翻出手機，發現有幾個老龔打來的未接電話。

　　抓了王八的梁子不知如何下手殺。到底薑是老的辣，只見大方將甲魚踩在砧板上，用根竹筷引誘它，當甲魚咬住筷子時腳下用力一壓，用時筷子往外一拉，隨之一刀斬斷甲魚脖子，又拿過碗把甲魚血淋了進去。“這血是大補的，尤其是對產後的女人。”

　　隨後梁子如法炮製剁下另三隻甲魚腦袋，接了半碗血。“我把血給玉琴嫂送去。”他端碗去了對面小樓。

　　“他和那個女人的關系好像不一般哦。”掛斷手機後，林曉笑著說。

　　為四隻甲魚開膛破肚的大方朝對面瞅瞅，“這裡是鄉下，不能用你們都市人的眼光看待一切。”

　　大方的車在老屋門前停下，“你怎麽跑到這兒了?”從駕駛室出來的老龔張口就問。

　　“我迷路了，幸好遇到了——”林曉這才想起沒問梁子叫什麽，轉頭望著大方。

　　“梁子，他在溪邊抓魚呢，中午咱們來個野味大餐！”

　　梁子從謝玉琴家提了條臘肉回來，“她自己醃的，回頭她也來一起吃。”

　　“守望與分享是這裡的民俗，除了老公老婆外，啥都可以拿出來共享。”大方說著端起菜盆進了廚房，“今天我親手來做，你們在外面喝茶。”

　　林曉忽然想起什麽，和丈夫耳語幾句，老龔交出了車鑰匙，她開車走了。

　　“你和我太太以前認識?”老龔在客廳沙發坐下後問燒水泡茶的梁子。

　　“還是第一次見。”梁子燙好茶盅，一一擺上，“她是廣東人?”

　　“是，也是個難得的賢內助。”

　　半小時後，車子又駛了回來，從車裡下來了亞蘭和她表嫂。“在我們廣東，女人懷胎吃甲魚不僅能保胎還能順利生產。”下了駕駛室的林曉將兩人請進屋裡，“放心，咱只是一起吃個午飯，又不談公事。”說著她朝老龔擠下眼。

　　明白過來的老公起身熱情讓座。兩公婆的喧賓奪主讓梁子插不上話，乾脆鑽進廚房當幫手。

　　“梁子，你在家嗎?”隨著聲音苗芸在門外停下電動車，伸頭望見屋裡的亞蘭和林曉同時打量自己，微微一愣。

　　“梁子，有美女找你。”林曉邊喊邊朝苗芸笑笑。

　　梁子出來見是苗芸，不禁喜出望外，“你回來了，小蠻女，快進來喝茶。”如果不是有外人，他早就撲上去抱她了。

　　“不了，把身份證給我，我去辦理工商登記。”說話時苗芸不經意地掃了下另兩位美人。

　　“不急，我抓了幾隻甲魚，說啥得吃了飯再走。”梁子不容分說，拔掉她車上的鑰匙。

　　苗芸不得不進屋坐下，這是謝玉琴也抱著孩子進了門，“喲，今天來了這麽多的客。”

　　聽到聲音，大方從廚房伸頭望望，“四大美女湊齊了！”

　　苗芸對謝玉琴的到來表現得很冷淡，而謝玉琴似乎也沒把她擱在眼裡。“小蘭替我抱著孩子，我去菜園子弄點新鮮蔬菜。”

　　謝玉琴出了門，苗芸這才對林曉笑笑，“我叫苗芸，怎麽稱呼你?”

　　梁子連忙一一介紹，苗芸終於暗中松口氣，“梁子，咱們上樓，我有話對你說。”

　　剛踏進閣樓房門，梁子一把抱住苗芸要親吻，被她用力推開，“樓下有人，別這樣。”她來到床邊坐下，“梁子，養雞場由你獨資經營行不?”說話間她漫不經心地瞅瞅枕頭。

　　“怎麽，

你、你不願意跟我合夥了?”梁子瞠目結舌。　　“你別誤會。”撣了下枕頭後，苗芸起身開到窗口，“投資的錢我出，所有權和經營權都歸你。同意的話，咱們下午就去辦工商登記。”

　　當大方端菜上桌時，林曉好奇地問:“那姑娘是梁子的對象?”

　　大方望望從樓梯下來的兩人，“是他事業的合夥人。菜好了，都來吃吧。”

　　四隻甲魚燒了一大盆，可每個男人卻隻分到了一小片。

　　“表嫂，你多吃點。”亞蘭一塊塊往表嫂碗裡夾。

　　“你旅途勞累，多吃些補補。”梁子照顧著苗芸。

　　老龔頻頻關愛著林曉，林曉卻將碗裡的甲魚肉盡數“公關”給表嫂。見無人關照謝玉琴，大方隻得獻出了殷勤。

　　“還是老男人好，知道疼人。”謝玉琴吃進嘴裡的是甲魚，吐出來的卻是讓苗芸感到惡心而林曉覺得分外暖心的話語。

　　飯後梁子跟著苗芸來到大灣鎮。“我家來客人了，不方便請留你吃飯。”苗芸把車子停在工商所前，“我先打給你10萬，你去買雞苗。等客人走後我再來找你。走，咱們進去辦執照。”

　　雖然梁子想不通苗芸家哪來的客人，卻也沒有多問。辦完工商登記手續，第二天先還了大方叔的借款，梁子又找上謝玉琴的家門。“嫂子，你啥時方便，帶我去茶山鎮選雞苗。”

　　“苗芸不是回來了嗎，叫她帶你去就是！”

　　梁子不明白謝玉琴為何會如此快的變臉，而謝玉琴也不清楚自己吃的哪門子醋。午飯後她打扮一新站在老屋前叫醒了午睡的梁子。“你下來，嫂子帶你去買雞苗！”

　　從沙灣到茶山鎮有20來公裡，梁子為電動車充足電後載著謝玉琴炒近路駛去。“蟲蟲誰看呢，嫂子?”

　　“亞蘭幫我看著呢，反正她上班也沒事，權當先學學怎麽帶孩子。”這一路謝玉琴沒再像從前那樣不安分，“到了原種場記得說你養雞場是咱倆合夥的，不然人家不給優惠。”

　　“知道啦。訂好後晚上請你吃飯。”

　　“你要是再叫苗芸，嫂子就不來吃你的。”謝玉琴大聲回應，“聽嫂子一句話，你跟她真不合適。”

　　“為什麽這麽說?”

　　“她結過婚又生過孩子。你該娶個亞蘭那樣的黃花閨女，不然就吃大虧了，明白不?”

　　“在愛情面前沒人佔便宜也沒人吃大虧。”迎面的風吹動梁子的頭髮，“就像你和我祥龍哥，誰會說你老公吃了大虧?”

　　“去你個屌毛灰！”謝玉琴生氣地捶了他一下，“遠親不如近鄰，嫂子是為了你好才這麽說，你愛聽就聽，不聽拉倒！”

　　由於是向燒雞廠供貨，梁子在原種場要求盡可能多地挑選公雞仔。場長老尚與謝玉琴的關系果然不一般，為梁子打了折並承諾三天后免運費把一千隻雞苗送到沙灣。

　　晚上梁子沒叫苗芸，謝玉琴卻留下了亞蘭。“我和梁子像親姐弟一樣，晚上吃過飯再回！”

　　亞蘭吃了梁子兩頓飯覺得不好意思，特地買來了一捆啤酒。“李哥，要我幫手不?”她站在廚房門口問。

　　“把辣椒給我摘一下。”梁子不客氣地遞過菜盆，“按照輩分，你怎麽稱呼亞寶，就是你們不久前死的族長?”

　　亞蘭蹲在地上一個個摘去辣椒梗， “我爸叫他為叔，我當然得喊他爺。”

　　“哦?”切肉的梁子差點切到了手指，“這麽說我該叫你為姨了?”

　　得知梁子是拿他大妗與自己排輩，亞蘭怪嗔地一瞪眼，“誰跟你是親戚，別亂攀！”

　　“好，不怕咱今天高攀不起，只怕日後你後悔不已。”說完梁子一笑，“開玩笑的，這裡沒事了，你出去看電視吧。”

　　亞蘭在客廳電視櫃裡發現了兩支話筒，“李哥，你家裡可以唱卡拉OK是嗎?”

　　梁子早就看到52吋的液晶電視機兩邊豎著半人高的音箱，“我沒唱過，你試試能不能唱。”他在廚房裡大聲回答。

　　“你出來幫我整整嘛。”

　　梁子放下手中的活，從電視櫃抽屜裡找出一打光盤，插好話筒開了DVD和功放，“你也是衛校畢業的?”他把話筒交給亞蘭時問道。

　　“不，我是學經濟管理的。”亞蘭試了試話筒，推他進廚房，“進去忙吧，我自己唱。”

　　後來梁子才知道亞蘭之所以來大灣鎮鍛煉，是為了一年後報考公務員。他在廚房裡炒青椒雞蛋，耳朵卻聽著外面動情的歌聲:

　　你是我最苦澀的等待，

　　讓我歡喜又害怕未來。

　　你最愛說你是一顆塵埃，

　　偶而會惡作劇地飄進我眼裡……

　　當他聽到“風吹來的砂落在悲傷的眼裡，誰都看出我在等你”時，鍋裡的一粒辣椒籽蹦進他的眼裡。他正用手背揉著淚眼，亞蘭停下歌聲伸頭望他:“對不起，我把你給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