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過生產小組長會議統一了大家思想後,江隊長回到隊部把名冊交給了胡會計。
“都通過了,口糧就按這個分下去吧。”
胡會計有點意外,“大方超出病假兩個月,按正常出勤分糧大家也沒意見?”
“能有啥意見?要是把人家的孩子給餓壞了,那才是造孽呢。”
蕭南從外面進來,“隊長,你找我?”
江隊長示意胡會計出去後,關上了門。“我兒子回部隊了,你還是搬回我家住吧。”
住了大半個月的倉庫,蕭南反倒覺得睡得更踏實。“不用再搬了吧,我覺得住在倉庫裡也挺好的。”
“不行。”江隊長不容反駁地說,“縣知青辦馬上要來人了解你們生活狀況,糧食也要分了,你一個人住那麽大的地方也不合適。”他說著來到舊木桌後坐下,從衣袋裡摸出包春秋牌香煙,“有件事我得說清了。”他劃根火柴點上煙,把火柴甩滅後丟下地上,“以後別再單獨跟江小霞出去。這是鄉下,容易起流言蜚語。應該懂我的話吧?”
望著他從鼻孔裡冒出的兩道白煙,蕭南明白地點下頭。
傍晚,在小毛頭的幫助下蕭南又搬回了江家閣樓。蕭南在鋪床,小毛頭趴在窗台向外張望。“小霞,蕭南又回來了。”小毛頭向樓下喂雞的江小霞大喊。
“別沒事給我找事。”蕭南過來拽開小毛頭,自己卻忍不住伸頭朝下望望,見江小霞抬頭怔怔地仰望,又忙縮回頭來。
“怎啦,你倆鬧崩了?”小毛頭包起電爐準備帶回去。
蕭南歎息著來到床邊坐下,“她有婆家了,我可不想犯作風錯誤。”
分了口糧後,隊裡除了副業生產,地裡暫時也沒什麽活乾。今天又輪到蕭南下廚,當他來到知青宿舍前,望見隊部門口停了輛北京吉普,“應該是縣知青辦來的領導。”他好奇地過去看。從敞開車門一眼望見擱在副駕駛上的畫冊,“我的畫冊!”蕭南驚喜地伸手拿過。
“你偷東西?”蕭南的手腕瞬間被人抓住,黑胖的司機兩眼瞪著他。
蕭南連掙幾下沒能掙脫,“什麽偷,這畫冊本來就是我的!”他大吼起來。
隨著一聲“幹嘛呢”,戴蛤蟆鏡穿夾克衫的高個青年從隊部裡出來。
“李科長,他想偷你的書。”司機把手鉗得更緊了。
被稱作李科長的青年摘下蛤蟆鏡上前來,“拿來,我不追究你!”
“追究我?”蕭南蔑視著他,“請問我的東西怎麽會在你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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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南急了,他使出全身力氣推開司機後撲上來搶畫冊,“這是我的東西,你還給我!”
“你們嚷啥呢?”江隊長站在隊部門口朝外望著。
李科長把畫冊交給司機,自己脫去了夾克。“江叔,你上回兒就是因為他被〉畝園桑拷裉烊夢依刺婺怵先思液煤媒萄狄幌掄飧琶遙 彼底派俠湊障擄鴕蝗裟洗蚍詰亍
和江小霞一道走來的胡淑梅見狀立刻大喊,“快看呀小霞,你的黑乎乎跟人打架了!”
江小霞緊趕止步引頸觀望。
蕭南爬起後朝地上啐了口,“隊長看清了吧,是他先動的手,今天老子也――”他高舉拳頭要衝過去,被跑來的大方從身後死死抱住。
“蕭南住手。咱是來接受教育的,不能打架!”
李科長撿起地上的夾克,
得意笑笑。 見有人在圍觀,江隊長擺手大聲驅趕:“他倆鬧著玩的,別看了,都幹嘛幹嘛去。”
江小霞上來搶過司機手中的畫冊,“佔了人家東西還打人,無恥!”說完她把畫冊向蕭南手裡一塞,“拿著!”隨後和大方左右攙扶著蕭南向宿舍走去,“咱們走。”
李科長愣了,“噯小霞,你、你怎能胳臂肘子往外拐呢?”
蕭南醒悟地回頭望望:“他就是你對象?”
“誰同意要嫁給他了!”江小霞沒好氣地回應。
李科長臉上掛不住了,“江叔,你看她這是――”
江隊長難堪地朝圍觀的小毛頭和胡淑梅發出一聲咆哮:“看個牛幾夜觶
在胡會計家招待過李科長回來,江隊長一進家門就狠狠拍了桌子。“你吃裡扒外的閨女,把老子的臉都丟盡了。你知不知道她這一折騰,連你兒子工作都要跟著黃!”
“怎會這樣?”江嬸聽了也不免心驚膽戰起來。
“唉,還不都是因為樓上那個……”江隊長見蕭南提箱子從樓梯下來,連忙吞下沒說完的髒話。
“隊長,江嬸,謝謝你們的照顧,我走了。”蕭南說著出了門。
江嬸追到門口,“噯,你要去哪兒?”
“返城回家!”
從沙灣五隊步行到張八嶺車站,沿大道走至少需要3個半小時。天空烏雲密布,陣陣悶雷聲預示著一場秋雨即將落下。如果天黑前不能冒雨趕到車站,或許自己會像那個探親軍人一樣葬身野狼腹中。蕭南停下望望前方左拐的土路,決定翻過山丘爭取更多的時間。他扛起箱子正一步步登山,身後傳來江小霞的喊聲。
“蕭南你別走,蕭南――”
蕭南回身觀望,只見江小霞丟下自行車,發瘋般地從山腳趕來。
“你不可以擅自離隊,你會犯大錯挨處分的!”
蕭南放下箱子,大聲回應:“大不了開除我的球籍,我不在乎!”
“可要是受了處分寫進檔案,你這輩子就完了。”江小霞氣喘籲籲來到他跟前,“這你都不懂?”
“當然懂。”蕭南望望空中越來越低的烏雲,“可我壞了你的婚事,壞了你哥的工作,你爸能饒了我?”
“你就為這而逃避?自己做過的事不願承擔後果想一走了之,你躲得了嗎?你算男人嗎?真想充好漢,上回幹嘛還要寫檢討!”
一連串的追問讓蕭南沒了脾氣。“我不想跟你吵架。”說著他又提起了箱子。
“沒人想跟你吵!”江小霞攥住了他的手腕,“我媽讓我來叫你回家,她怕你走夜路被狼吃了。”
蕭南鼻子一酸,眼前頓時模糊起來,“江嬸……”他眨著淚眼向山下望望,“不,還是不能回。反正沙灣少了我蕭南,也不會少打一斤的糧食。”
“可我寧願少了整個世界,也不願少了你!”隨著聲嘶力竭的大喊,兩顆晶瑩的淚珠從江小霞眼角滑落。
蕭南怔了一會兒,忽然放下箱子捧住她的臉就親,江小霞如觸電般瞬間腦海裡一片空白,她雙目微閉,癱軟的身體在輕微戰栗著……
空中響起一聲炸雷,豆大的雨滴開始星點落下,恢復意識的江小霞忙推開蕭南,提起他的箱子低頭朝山下走去。
“噯,箱子給我,我跟你回家就是。”蕭南忙追了下來。
來到山腳,江小霞伸手試探雨滴的密度,“我的初吻已經給了你,你要對我怎麽負責?”
蕭南扶起地上的自行車,“我娶你行不?”
江小霞羞澀一笑,提起箱子放上後座,“才不信呢,除非你敢發誓!”
“好, 我發誓。”蕭南架好車子,蹲在地上用雙手撮成一堆土。
江小霞不解地望著,“這麽大了還玩過家家?”
“不,是堆土為爐插草為香。”蕭南把三根乾草插在土上後雙膝跪下。
江小霞大吃一驚,“你、你現在就要和我拜天地?”
蕭南做個噤聲手勢,雙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詞:“老天在上,我蕭南願迎娶我最心愛的人江小霞,發誓和她永遠相守,永不分離!”
“你說的是心底話?”江小霞動容了。
蕭南舉手發誓:“若有半句假話,願受天打五雷轟!”
空中忽然又傳來一聲響雷。江小霞不可思議地望著蕭南。
“老天是在說它知道了!”蕭南站起,“現在該你了。”
江小霞猶豫了一下,兩腿跪下。“我江小霞此生隻願嫁給那個最愛我的男人,願用生命去陪伴他一生!”說完她仰面望著蕭南,“這樣說可以不?”
蕭南搖著頭,“你沒說是哪個男人!”
江小霞站起身拍打膝蓋的泥土,“我心裡知道,而且也告訴了老天。”
蕭南抬頭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空中又傳來了一聲響雷。
江小霞嚇得撲在蕭南的懷裡,“你聽,老天也說它知道了。”
“小霞,我愛你。”又一陣甜蜜的親吻後蕭南松開了她,“要下大了,你坐前面,咱們快走。”
“你不怕我爸整你了?”江小霞斜身坐上自行車的前杠。
蕭南跨上車子用力一蹬,“為了咱們的誓言,隻要不死,隨他怎麽整,阿拉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