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吃飯也不叫老板一起去,郭仝仝隻好來到沙灣的菜館。郭宏在廳裡收拾客人吃過的碗筷,仝仝過來幫手。
“爸,我媽呢?”
“去送外賣了。你收拾好,我還得再炒個快餐。”
母親一回來,郭仝仝就開始埋怨:“媽,你們幹嘛不請個幫手去送外賣?你一出去也影響生意。”
“有多大頭戴多大的帽子。咱店一天才賺幾個錢?再請個人,怕連工錢都賺不回來。”
父母每個月承擔了兒子公司的租金,至今郭仝仝也沒拿回一分錢來反哺父母。聽了母親的話,郭仝仝也不好多說什麽,放下老板架子當起了服務員。
過去大學生是天之驕子,一人考學全家光榮。可如今一人上學全家變窮,大學生純粹成了消費品。進了廚房的胡淑梅如此對丈夫抱怨著,“唉,太多了,都成白菜價了。”
“比不上白菜,大白菜年年還漲價呢。”郭宏把炒好的米粉裝進飯盒,“我看也就是個二元店裡的大路貨,永遠是那個價!好了,叫你兒子去送吧。”
郭仝仝出去送快餐,情聖背著包進來,大咧咧地往台後一坐。
“你要吃些什麽?”胡淑梅過來遞上菜牌。
情聖認真看了看,“要一整隻白切雞,一盆燉豬蹄,一盤紅燒肉,再來一小盤鹹菜,兩大碗米飯。就這麽多。”
“你一個人點這麽多,吃不完會浪費的。”胡淑梅好心提醒。
“您別管這麽多,我的飯量大。”
情聖本名戴迪,廣州人,表舅是當地一家服裝設計公司的老板。戴迪本想請蕭霞一起去廣州實習,可蕭霞卻選擇了阿嬌叔叔的工廠。戴迪春節期間強留表舅公司裡的一名曹姓姑娘陪他過年,招來曹姑娘男友登門決鬥,不得已跑回深圳躲避。阿嬌知道蕭霞討厭他,隻告訴他蕭霞經常來胡家菜館吃飯,於是他有了想法。
雖然胡淑梅看出他是個學生,可飲食業大都沒有先收錢的規矩。“反正他吃飽了也跑不掉。”她心裡這麽想著,把菜單擱上了廚房的窗台。
不一刻幾樣大菜上桌,戴迪眼瞄台上肉菜卻隻夾小盤裡的鹹菜慢悠悠吃著,一碗米飯下肚後放下空碗,抹了抹嘴。
胡淑梅疑惑地過來,“怎麽,這些菜不好吃?”
“好吃。”
“那怎麽沒見你動筷子?”
戴迪搖搖頭,“是不敢吃。阿姨,我告訴您一件事,您聽了可別生氣。我是個窮學生,身上沒錢!”
胡淑梅頓時瞪圓了眼,“啥話?你沒有錢還敢點這麽多菜??老頭子你快出來!!!”
“什麽事?”郭宏從廚房出來,望望兩人。
胡淑梅手指戴迪憋紅了臉,“他、他說沒錢,還、還點了這麽多的菜!”
“這些是我點的,可我沒吃呀!”戴迪故作驚慌地站起。
郭宏臉一黑,一步步走來,“小夥子,你是故意來找事的是不?”
“不是。叔叔阿姨,你們別生氣,聽我慢慢解釋。”戴迪拿過自己的背包,掏出了身份證雙手遞給郭宏,“叔叔,這是我的身份證。”
“我要你的身份證幹嘛,我要的是飯錢!”
“我明白,叔叔。現在我確實已身無分文了,要不你們收留我,我為你們打工來還這頓飯錢好不?”
郭宏和胡淑梅四目相對,兩人的臉上的怒氣漸漸消了些。
“剛才仝仝還說叫咱們請個送快餐的呢。”胡淑梅對丈夫說,
“要不就留下他?” 郭宏有種被愚弄的感覺,“那你為什麽不去其它餐廳,偏偏跑到我這裡來搞這個名堂?”
“我看叔叔您慈眉善目,阿姨長得象我媽,感覺特親近,所以就——”戴迪毫不吝惜地奉上讓人難以拒絕的阿臾。“我不要你們的工資行不?”
原來戴迪打探到蕭霞就住在阿嬌家,反正他不缺錢,隻缺少的給蕭霞驚喜的機會。郭宏還在猶豫,郭仝仝回來了。他覺得戴迪有點面熟,聽說他是深大的,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你是蕭霞的同學?”
戴迪也認出了他,“是你!”按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他卻興奮地摟住了郭仝仝,“原來你是開餐廳的。”
郭仝仝模棱兩可地點點頭,“媽,我看就把他留下吧。”
郭仝仝留下戴迪的目的不是為了共同追求蕭霞,而是利用他的身份,協助陳二光向他的學友催債。戴迪哪知他的盤算,連聲道謝過後忽然問:“噯,最近見到蕭霞了嗎?”
今天是周二。傍晚放學後,蕭霞手舉借來的棒球棍跟馬哲亮一起並排慢跑著。這是馬哲亮特意為她安排的模擬舉火炬鍛煉。
“聽說你們東北很冷是嗎?”兩圈下來,蕭霞渾身大汗手臂有些酸疼。
“室內有暖氣。”馬哲亮卻連顆汗珠子也沒冒出來,“可外面沒有。知道東北男人冬天為何一出門總帶個棍子不?”
蕭霞實在受不了,停下來喘息著,“防狗熊對吧?”
“NO!”馬哲亮接過她手中的球棒,“是因為我們在野外拉尿時,得不停地用棍子敲尿冰溜,不然活人也會被尿憋死!”
“哈哈,流氓!”蕭霞瞬間笑彎了腰。
“今晚咱們去看電影?”
“咱倆就免了。”眼前的這個大個子給身板嬌小的蕭霞帶來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承受不起的壓迫感,“我看得出你們班裡的艾薇暗戀你,你何不請她去看?”
“我媽不讓我再找個體育生。”
“我媽也不讓我找體育生。”蕭霞借坡下驢地表了態,“聽說你們要和商學院進行足球賽?”
“就在這個周日, 你會來為我們加油不?”
這本是一場在職生和在校生的健身性切磋,只是當年的中國足球雖也是圓的,但被人在中間開了個四方孔,讓整個足球場散發著濃濃的銅臭味。周六的下午,年屆五旬的羅班長帶著郭仝仝等一幫男同學在深大足球場上賽前熱身,主動提出讚助的周嬛為他們送來了一箱礦泉水。
“明天的比賽,我賭你們一定會輸。”
大汗淋漓的羅班長接過周嬛遞來的水,“那你還要讚助我們?”
“班長,明天咱們有信心贏不?”郭仝仝擦著汗走來。
羅班長望望場地裡的一幫年紀和個頭都參差不齊的烏合之眾,“輸贏結果不重要,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見班長主動認慫了,周嬛得意笑著,“就知你們也不敢跟我賭。”
郭仝仝不解地瞄下身如滾木笑裡藏刀的周嬛,“賭什麽,一姐?”
“明天你們要是贏了,我每人獎勵你們十萬塊。”周嬛豪邁下注。
“哦?”郭仝仝意外地覷羅班長,“那要是輸了呢?”
“當然你們每人也得掏十萬塊給我,敢賭麽?”周嬛斜眼瞄著兩人。
“賭就賭,誰怕誰。”羅班長轉身對隊友們大喊:“明天下午兩點準時到這兒,都別遲到了!”
羅班長隻當是同學間開玩笑,才隨口接下了百萬元的豪賭,也因此把一幫男同學逼上了梁山——當次日大家來到賽場看見電視台記者也在場時,才發現自己被老謀深算的一姐給擺上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