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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烈之心》第72章:魔氣入體
  在醫院的這段時間,只有雲菲來看過她。後者告訴她,家裡鬧了一段時間的離婚事件,最終還是因為現實的因素不了了之了。

  只是他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怎麽樣,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但不約而同的,他們都沒怎麽來看過自己,即使有什麽話,甚至連關心之語,也都是通過雲菲代為傳達的。

  這其中的理由,她是在離開醫院後通過讀心術聽到的。

  前期,作為父母之間博弈的籌碼,她被拋來拋去。而這之中無比重要的一項就是,誰先去看她誰就輸了。

  畢竟不管怎麽樣,她還算是這兩人的愛情結晶。

  但和好後,他們還不來,就是各有各的原因了。

  鄒父因為在為強迫她做親子鑒定的事情感到愧疚,不敢見她。

  而鄒母不來的原因很直接,她對鄒禾一直不太滿意,因為覺得鄒禾的存在時刻提醒著自己這樁失敗的婚姻。在婚外情沒有暴露之前,為了“大局”她還願意裝一裝,但不久前既然已經被鄒禾捅穿了心思,她也懶於再裝下去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原因:那就是在他們的心裡,鄒禾已經變成了這場鬧劇的一個符號,一看到她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這次的醜事,讓人心裡不舒服。

  聽到他們心聲的鄒禾當時隻覺得很可笑,但笑點在哪,她也不知道。

  緊隨而來的是強烈的荒謬感,就因為這些可以和她毫無關聯的,莫名其妙的理由。他們把自己扔在這個地方整整一年,期間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你們的父母也是這樣?”

  對著自己的新同桌,她曾經問過這個問題。

  但是當然,她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些在溫室裡嬌生慣養的同齡人們甚至沒有想過,她這個玩笑般舉出的例子,有可能是真的。

  “怎麽可能有這樣的家長啊,你這個命題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這是他們中的一人,給出的答案。

  ……

  時間已經很晚了,純黑色的轎車融入周圍的夜色中,拐入一條罕有人至的街道中。

  繼剛才出現“幻覺”之後,“二舅”刻意做出關心的神態,小心翼翼問道:“外甥,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這話說完,他似乎才反應過來“犯病”這個詞用的似乎有些不妥,神色悻悻的閉嘴。

  “可能吧。”藍落揉了揉從剛才開始就在突突躍動的太陽穴,漫不經心道。

  “那,要去醫院嗎?”“二舅”試探道。

  似乎猶豫了一下,藍落的聲音才從後面傳來:“去吧。”

  在“二舅”的操控下,車子風馳電掣卻又平穩的駛向了最近的醫院。

  沈禦塵看著閉目靠在座椅上,眉心緊皺似乎正在忍受著痛苦的藍落,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定論。

  如果他想的不錯,這正是典型的魔氣入體的症狀。因為藍落平日裡經常和惡魔打交道,身體素質又只是一個普通人,承受不了這種能量的日日侵擾,得病是必然的。

  在夜幕中又行駛了一會兒,他們便停在了一家規模頗大,但外層牆皮已經有些脫落,看上去已經在這座城市矗立了很久,到處都是歲月的痕跡的醫院之前。

  藍落的狀況似乎真的不妙起來,站都有些站不穩,還是在“二舅”的攙扶下才慢吞吞的走進門。

  進入醫院後,首先映入眼瞼的是一個頗為寬敞的院子,對於不願掏錢把車停在停車場的車主們來說,

這裡是個頗為不錯的地上停車場。  因為時間關系,現在這裡的車輛並不多,他們此時就位於這片空地的東南角。

  在進入正門路旁,停著一輛救護車,車上的燈光不斷交替閃爍著,在灰慘慘的照明燈下反射著詭譎的光芒。車的後門大開,上面的醫療設備暴露在空氣中,一個空空的氧氣瓶滾落在地上,必備的擔架並不在裡面,整個車廂空無一人。

  很明顯,這輛車不久前剛剛被使用過,裡面的病人現在已經被送進了醫院。而且車裡的凌亂程度,他們走的很倉促,那人的情況應該很緊急。

  這個念頭隻閃現了一瞬便被拋之腦後,沈禦塵將注意力放回到藍落兩人身上,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了醫院。

  藍落在這裡似乎有熟人,省略了前面不少繁瑣,直接來到了三樓的一扇門前。

  門裡坐著的是一名年輕的醫生,鼻梁上架著副眼鏡,聽到推門的聲音便看了過來。

  這個時間還在醫院裡,多半是值班醫生了。

  看到這個人的時候,藍落先是露出他那標志性的溫和微笑,然後也不多說廢話,坐下就直接談起了自己的病情。

  看樣子那個熟人就是他了。

  沈禦塵心想。

  事情和他想的八九不離十,這名醫生正是藍落在高中時代的同桌兼死黨。兩人從畢業到現在一直都保持著聯系,關系可以說是很鐵了。

  也正式因為這個原因,藍落才敢讓他給自己看病,這個人大概是世界上除了自己外,唯一知道自己得病的真正原因的人了。當然現在又加上了兩個人:端木睿和言善。

  想到端木睿不久前說的,他擁有的證據,藍落的眸子暗了暗。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像自己所說的那般毫不忌憚,但在之前那種情況下,他除了這樣說別無選擇。

  這個消息到底是怎麽泄露的,他會查清楚的。但眼下,還是抑製住病情更緊迫一點。

  他完全沒有懷疑正在為自己做檢查的好友,他相信兩人的友情,也相信好友的人品,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能在短短三年內就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職員做到子公司大老板的位置,這點識人之明他自信還是有的。

  那麽問題多半就是出在自己身上了。

  在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囑咐過,讓“二舅”在外面等著,沒有他的話不要進來。

  他當然不會想到,自己那個情同親生的弟弟沈禦塵,此時正站在他的身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正兀自出神,眼前突然一暗,一隻不停揮舞著的大手遮擋了他的視線。

  “喂,喂。”醫生叫他。

  “嗯?”藍落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話,什麽話?”

  看他懵懂的神情不似作偽,醫生歎了口氣,有些無奈道:“我問你這段時間的睡眠怎麽樣?”

  “不怎麽樣。”藍落直言:“入睡很困難,即使勉強睡著了,一點動靜也能吵醒我。還經常做夢,睡了不比沒睡強多少。”

  “用了藥之後也是這樣?”

  “有一點好轉,但不明顯。”

  醫生歎了口氣:“藍落,藥終究只能緩解一下痛苦,如果你不放棄‘那個行當’,什麽治療都是徒勞的。”

  藍落沒有說話。

  醫生的聲音很嚴肅,帶上了一點痛心:“等到病入膏肓了,誰也救不了你,聯盟的醫生不能,我更不能。”

  “藍落,收手吧。”

  藍落陷入了沉默,這種姿態既含有一絲愧疚,也有一種倔強的抗拒在裡面。

  “藍落!”醫生的口氣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焦灼,盛著些許憤怒的眼睛和藍落對視,但隻維持了半分鍾他便軟了下來,像是無奈的妥協,又像是終於死心,輕聲道:“你根本沒有你表現得那麽愛錢,所以,你到底圖什麽呢?”

  藍落也覺得愧疚,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但似乎覺得怎麽說都不太合適,一向八面玲瓏的他此時竟然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道:“我想給阿善一場全帝國最好的婚禮,讓她一輩子富足無憂,再也不用為了給伯父買一盒藥省吃儉用,累到差點進醫院打點滴。”

  說這話時,藍落的眼底沒有一絲波動,但表達出的決心已經很明顯。

  兩人為友這麽多年,看到他露出這種神情,醫生又怎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但知道歸知道,並不代表他能認同:“那你就要一直這樣做下去嗎?你覺得嫂子會願意看到你為了她把自己搞成這樣嗎?”

  “她不會知道的,我永遠也不會讓她知道。”藍落笑了一下:“不過我不會一直這樣,等再做幾單,賺夠了預期的數額我就會收手。畢竟,我還想留著命和阿善好好過日子呢。”

  “你真是。”醫生真不知該用什麽詞來形容他,最後隻得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男子漢大丈夫,為個勞什子愛情活成你這副鬼樣,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藍落笑了笑,沒有反駁。

  索性醫生似乎對教育他徹底失去了興趣,開始按部就班的詢問起他的病情。

  魔氣入是是常見病,但因為這種病只和惡魔有關,所以治療一般都由聯盟的醫生負責。

  這也造成了,一般醫院很少有針對這方面的專業對策和措施。

  因為魔氣入體的特殊性,只有在惡魔肆虐的地方,才會爆發這種病。所以治療它算是聯盟完整的驅魔流程中的一環。

  一般人接觸不到惡魔,也就沒有得病的危機。這就導致了,藍落如果去聯盟就醫,難保不會被問及得病的原因。但他當然不能說實話,這樣難保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然後順藤摸瓜的揪出他走私惡魔的事情。

  畢竟,魔氣入體乃是私下接觸惡魔者的通病,這本來就是驅魔師用來判斷惡魔走私販的一個方法。

  所以,為了不暴露自己,他只能強忍著不去聯盟治病,而是來找自己好友,開一些治標不治本的藥物,暫時緩解症狀。

  這也是為什麽這種像普通感冒發燒般的常見病,他會拖了這麽久都治不好。

  接下來的事情乏善可陳,無非是看病開藥的一般流程。

  看著藍落略帶蒼白的臉色,沈禦塵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像是壓了一塊重石不能挪開。索性不再看,來到門外。

  離開了藍落,胸口的憋悶感卻沒有一丁點減少。

  沈禦塵的臉色有點難看,他知道自己包括心智在內的各個方面都在受著這幻境潛移默化的影響。因為每次造成的改變都很輕微,所以反倒不能像之前那樣猛力打破。

  這感覺就像是你陷入了一片沼澤,周圍的泥潭緩慢而黏膩將你包裹,你蓄了一身力氣,卻一拳打在空處。拳頭前方的泥潭暫時退後了,但周圍的卻受到了擠壓,加倍拚命的朝你擠來。

  更可怕的是,你這一拳還可能造成平靜已久的沼澤震蕩,所謂越掙扎,陷得越深就是這個道理。

  讓人憋屈,卻又不得不順著規矩來。

  因為違抗只能徒勞的加快毀滅的速度。

  沈禦塵已經不能像來時那樣冷靜,連控制自己的情緒這種,對於平常的他來講手到擒來的小事,此刻做起來也開始需要費一番力氣。

  這甚至有些影響到了他的觀察力和判斷能力。

  時間已經很緊迫了。

  他皺了皺眉,走到二樓的扶欄旁,向下望去。

  一樓的狀況有些混亂,衣服上沾著血跡的醫生跑來跑去,幾個值班的護士湊在一起小聲的說著些什麽。

  隱隱有種焦灼不安的情緒在空氣中漂浮著。

  但沈禦塵只看了幾眼便錯開了視線,對於這家醫院發生了什麽,他沒有興趣知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對藍落真身究竟是不是裡面那個人的猜測推理。

  就在此時,憑借著狐狸般過人的聽力,一個名字衝破了不安的空氣,傳進了他的耳朵。

  “……端木睿……”

  沈禦塵猛的看向剛才說話的小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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