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雲菲腦電圖的檢查結果出來了,神經元有異常放電,癲癇症幾乎可以確診了。
拿著醫院開的治療癲癇症的藥物,鄒,夢兩人帶著雲菲回到了學校。
安頓好了雲菲,鄒,夢兩人找到沈禦塵,執意要請他吃一頓飯以作感謝,盡管後者極力拒絕,這件事還是定了下來,時間是明天晚上。
明天是周末,和普通的大學一樣,聖德蘭帝斯也會放假。因為要回家,請客的地點被定在了鄒禾的家裡,夢令瑾也在一起。
在閑聊中,沈禦塵得知,雲菲確實是最近才患上的癲癇病,病情也很輕,只要按時吃藥檢查身體,以後應該是不會再犯了。
表姐的事情解決了,鄒禾似乎又變回了之前那個活潑好動的少女,笑得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很是可愛,讓人不由覺得連她臉上的雀斑也變得惹人憐愛起來。
見事情已經敲定,她便拉著夢令瑾離開了。
沈禦塵盯著她的背影,眼神漸漸的冷下來。
便攜機震動,一個虛擬屏幕彈了出來:范小瑩來電。
“喂?”
“告訴你個好消息!”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很興奮,“纖塵的心臟源找到了!”
“什麽?”沈禦塵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一股狂喜衝上心頭,他聲音有點發顫道:“找到了?捐贈者是誰?消息準確嗎?纖纖知道了嗎,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動手術?”
一口氣問了這麽多問題,他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又想到對方看不到,於是立馬恢復了肅容。
對面笑了一下,對他的失態表示很能理解:耐心的解釋道“你先別急,心臟的主人現在還活著,但他答應死後就把心臟捐出來,纖纖已經知道了,說等心臟源到了就動手術。”
“那人——”沈禦塵頓了頓,道:“那人還剩多長時間?”
雖然知道這麽問很失禮,但這件事是必須要弄清楚的。
“快了,就剩不到一個月了。”
……
由於纖塵的替換心臟已經有了著落,沈禦塵今晚沒有訓練,而是回到家中,和大家聚在一起好好吃了頓飯,然後久違的躺在了家裡的大床上。
憋了一天的劍靈自然又跑了出來,一番嘮叨,沈禦塵沒有聽它說話,腦子裡還在想剛才在餐桌上進行的話題:
與纖塵的心臟配型成功的是一個四十多歲得了癌症的女人,她患的是腦癌,身體雖已瀕臨崩潰,但心臟仍然很是健康。
女人名叫尚研喜,家住在澤城,兩年前丈夫和女兒外出時一起出了車禍死了,她也因此一蹶不振,在半年後公司的體檢中,被確診為腦癌晚期,強撐了一年半,她的生命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主人主人,你高興嗎?”劍靈問。
“高興。”沈禦塵歎了口氣,終於無奈的承認:自己是慶幸的,如果沒有這個人,按照自己之前的方法,很有可能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盡管明知道這種慶幸是不對的,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但他仍然無法抑製住喜悅的心情。
或許這便是人心吧,在自顧不暇的時候,誰又會在意別人伸來的雙手是不是布滿了傷疤呢?
“可是主人,你笑得很假。”劍靈說。
假嗎?沈禦塵摸了摸自己上揚的嘴角,口氣中第一次顯出疑惑:“我應該高興嗎?或者說,我有資格感到高興嗎?”
“為什麽不啊。”劍靈不懂:“主人最在乎的那個女人類有活路了,難道不應該歡呼雀躍嗎?”
“你說的對。”半響,沈禦塵低聲說。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時,沈禦塵在床上伸了個懶腰,這是他將近一個月來度過的最清閑的一個早上,醒來後竟然已經九點。這要擱在往常,絕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吃過早飯,他便走出門去。
今天要到澤城去拜訪一下那位心臟的捐獻者,向她表示感謝。說起來也是幸運,她是衛棟那位朋友曾經治療過的病人,彼時她正好到醫院做器官捐獻之前的檢查,意外查出了心臟型和纖塵的非常匹配。
正是因為中間橫插了這一茬,才讓她沒有將供體交給紅十字會,而是直接和沈纖塵取得了聯系。
大概是覺得纖塵和自己早逝的女兒頗為相像,所以幾乎沒說兩句,她就決定了心臟的最終去向。
如此來說,他們甚至可能剝奪了其他還在紅十字會的名單上等待心臟供體的人生存希望,也許他們中有的人本來是可以活下去的。
沈禦塵搖了搖頭,將這些想法拋出了腦海。
沈纖塵本來也想跟著他去,但遭到了他的嚴詞拒絕。
以纖塵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跑到兩百多公裡之外的其他城市。
買好了去澤城的車票,幾個小時後,便抵達了目的地。
下車後,沈禦塵對比著便攜機上顯示的信息,攔下一輛路過的出租,坐了進去。
“回光醫院。”他說。
司機先生完全不像他的其他同行,一路上沉默寡言,沈禦塵自然也不是會主動搭話的人,出租車風馳電掣,很快便來到了一所醫院的正門口。
付過錢,沈禦塵走下車,看著矗立在眼前的那棟規模頗大的醫院,走了進去。
他沒有按照衛棟給的信息找到病人住的那間病房, 反倒是在醫院的後院長廊裡,見到了腿上攤開一本書,靜靜的坐在長椅上,閉目假寐的中年婦女。
雖說是中年婦女,但那只是建立在沈禦塵得到了她年齡資料的前提下,如果光看臉,說她二十多歲恐怕都有人信。
這是一張雖不年輕但風韻猶存的臉,皺紋幾乎一條也沒有爬上去,閉上眼睛的樣子看上去很是祥和,身材也保持的不錯,全身上下的衣服都顯出上流社會才有的高檔和精致。只有那略顯蠟黃的臉色,才能勉強看出她是個得了癌症即將不久於世的可憐女人。
她似乎做了噩夢,原本祥和的面部起了波瀾,眉心痛苦的蹙起,額頭上滲出冷汗,雙手在空中揮舞,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麽。
“尚阿姨,尚阿姨。”
夢中,滿身是血的女孩和男人在車輪下艱難的掙扎。
“救救我們。”她們向她伸出手,五官已經扭曲。
她尖叫著跑過去,但女孩和男人的臉卻在此時突然化作猙獰的厲鬼,翻滾哀嚎著向她爬去。
“尚阿姨,尚阿姨。”
一道陌生的聲音由遠及近,漸漸變得清晰。
她猛地驚醒,視野裡是自己那隻伸出去的手。
“您沒事吧?”夢裡那道陌生的聲音又出現了,她緩緩轉過頭。
一個俊秀的銀發年輕人正站在身邊,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松了口氣,知道正是眼前這人將自己從噩夢中喚醒,由衷的說道:“謝謝你啊,小夥子。”
沈禦塵謙恭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