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間並沒有來時那麽緊迫,於是兩人順著街道的自然走向,彎彎曲曲的前行,路上隨意的說著話。
沈禦塵覺得既然有人想讓自己帶帶這個女孩,他應該就有義務說兩句,於是道:“夢同學,你這是第幾次任務?”
“第三次吧。”夢令瑾腦海裡還充斥著沈禦塵白狐化時的驚天容貌,一聽他說話不由得微微臉紅起來。
“感覺怎麽樣,與前兩次有什麽不同嗎?”
“不同嗎?”夢令瑾摸不懂他話裡的意思,但還是做出回想的樣子,答道:“要說有什麽不同,大概是我的參與變多了吧,前幾次都是站的遠遠的。”
“這種每個人都參與的戰鬥才是常態,我是不知道你之前那兩次的同伴是怎麽回事,是否是怕擔責任,但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要記得主動去爭取,畢竟戰場的情況是很多變的,出了意外誰也顧不上你,哪怕你是皇族的人也是一樣,所以以後有這樣的機會要抓住,經常練習,實戰才是最好的老師嘛。”
“你怎麽知道我是……”夢令瑾驚訝。
“看你頭髮和眼睛啊,那麽明顯的藏青色,除了皇家誰有啊?”沈禦塵失笑,俊秀的臉上浮現兩個小小的酒窩。
“我猜聯盟讓你和我搭檔,是上面有人想讓我帶帶你,或者是對你作為驅魔師的未來有高度期待,或者隻是因為某些原因要你做這個但又怕你把命丟了。”他自顧自的說著,一旁少女的臉色在聽到“因為某些原因”時臉變得微微紅了起來。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因為這是我要求的,我挺喜歡驅魔師這個職業的。”
“我看也是。”沈禦塵做出了然的神色,看見少女神色有些羞惱,無所謂的笑起來:“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喜歡就去做。但是要長個心眼啊,多從戰鬥中學點東西,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有進步,你或者父母或者兄姐什麽的長輩才會願意你繼續做下去啊。”
“我好像沒什麽立場說你,但是好歹還算做過不少任務,既然有人把你安排給我,我總要完成任務不是?”沈禦塵笑著:“所以夢同學,如果我有說的讓你不高興的地方,你多多擔待,別在心裡罵我啊。”
“不會不會。”夢令瑾連忙擺手,心裡一點點被同齡人如師長般教育帶來的異樣感也消失不見了。
“其實你說的挺對的,那個……”她猶豫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謝謝你啊。”
“客氣了。”沈禦塵笑答。
該說的都已經說到了,他本來就不是愛說教的人,於是便不再談這個問題。
兩人很快就走回了學校。
“都這個時間了。”夢令瑾看著掛在正對著校門口的教學樓上的巨大鍾表,猶豫著開口:“就要放學了,要不……就不回去了吧?”
“也是。”沈禦塵點頭:“用我送你回家嗎?你家住哪裡?”
“不用不用。”少女急忙擺手,然後補充:“我就住學校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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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禦塵並沒有回家,而是仍往校園裡走去。
他要找自己的隊長確定一下晚上的訓練的事情。
此時分開的兩人大概都不會想到,他們在以後的日子還會再打交道,乃至於在彼此的後半生中都佔據了無比重要的位置。
沈禦塵快步走進距離校門最近的那棟樓,這裡是學校大部分老師所在的辦公樓,而他的隊長――符薪就經常待在這裡。
走到一半,聽到身後有人在叫他,是教授的聲音。
他轉過身,果然看到那個帶金鑲邊眼鏡的男子正疾步向他走來。
“穆教授。”他道。
教授看上去約莫四十多歲,西裝筆挺,領帶也系的一絲不苟,銳利的有如刀片的視線從鏡片後面射出來,審視著他。
穆教授全名穆笙斯,是第一批接受基因改造的腦力進化人,在智力方面已經站在了帝國的金字塔頂端。他上學時並沒有主攻的科目,而是幾乎所有課程都有涉獵。應聘到聖德蘭帝斯當上了講師,他也沒有停止學習,很順遂的一路升成了教授。
作為沈禦塵所在的乙班的理論講師,所有的非戰鬥和技能類的科目都由他來講授。
沈禦塵所在的學院名為聖德蘭帝斯,在眾多驅魔師學院排名第四。學院裡共有八個班,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依次命名,排名的先後並不代表實力或者有無背景之類,隻是單純以作區分。
沈禦塵在乙班,而符薪其實是乙班共十九位學員的總負責人,這樣的職位類似於普通學校的班主任,在編制上他則是這群人的隊長。
身為十級的大驅魔師,符薪在聯盟顯然已經算得上是小有地位了。他的身份再往上,是一位十一級的大隊長,也是聖德蘭帝斯的校長。在聯盟中,能走到十一級驅魔師的人數已經不多,其中有不少都掛名某所學院的校長,但掛名即是掛名,隻是一個用來威懾的名頭,很少真正管事。十二級驅魔師的數量更是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十三級的已知的沒有,唯一的一位十四級驅魔師正擔任聯盟的現任盟主。
“剛才我在課上講的你都聽懂了嗎?”穆教授像所有學校老師做的一樣,問起自己學生的聽課感想。
“聽懂了。”沈禦塵點頭。
“是嘛。”穆教授笑笑,又道:“你走後我又講的那部分,要抽個空補上才行。”
得到沈禦塵事先已經預習過的答覆,他滿意的點點頭。兩人走進一層的某個房間。
沈禦塵一進門,便看到了那個平日裡與自己來往頗多的隊長:符薪。他疑惑的看看似乎並不打算出去的穆教授,對方淡定的回視他。
符薪坐在正對門口的桌子後面,身形稱得上高大而偉岸,他穿著驅魔師特製的戰鬥服,胸前別著象征十級驅魔師的三角徽章。古銅色的皮膚在身後窗戶中透過的光線照射下發出光彩,厚厚的嘴唇緊抿著,臉部菱角分明,整個人像是剛硬的代名詞。他視線隨著沈禦塵的進入而定格在後者身上,犀利而冷毅。
見符薪沒有對穆教授的旁聽表示異議,沈禦塵便收回視線,拉起桌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這個隊長外表看上去不好接近,人其實很溫和。
“隊長。”沈禦塵道,“今晚的訓練……”
“照常吧。”符薪說。
“那好,我還是吃完飯就過來。”沈禦塵其實就是來和他說這一句話,於是說完就要起身離開。
“這次合作的那名叫夢令瑾的小姑娘,你覺得怎麼樣?”符薪突然道。
沒想到被問到這個問題,沈禦塵愣了一瞬後坐回椅子上,“作為一個剛過五級考核的驅魔師,她的戰鬥力還算不錯。”
這是他從不久前的聊天中知道的,夢令瑾是個心理很不設防的姑娘,因為覺得他在戰鬥中給予了自己信任,於是便也把有關自己的很多事情都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你覺得她的性格怎麼樣?”
這下沈禦塵真有些愣住了,他面露狐疑之色,不知道隊長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但還是誠實道:“很單純,甚至……有點傻。”
“你覺得她對待事物,跟你有沒有什麽不一樣?”
“哈,當然不一樣了。”沈禦塵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理所當然的:“我哪有那麽傻。”
符薪無語,試圖把話題引向正軌,於是道:“她哪裡傻了。”
“哪裡不傻?觀察力,戒備心,還有說話方式,為人處世,簡直毫無優點。我如果是人販子,絕對最先找她這樣的人下手。”沈禦塵毒舌道。
“等等,這些話你沒有對她說吧。”符薪有些憂心。
“當然沒有了,我這張嘴也隻敢對著無關緊要的人隨便說說,真正惹不起的人,我怎麽敢這樣說話。她不是皇家的人麽,我一直都客客氣氣的呢。”
“那就好。”符薪頓頓:“那你就沒有從她身上發現什麽值得你學習的地方?”
“倒是個好人。”沈禦塵點點頭,但又繼續道:“但人太好了容易吃虧,我不想像她那樣。”
他想著那瓶送出去的生肌膏,一陣肉疼。
“那孩子的媽媽在生她時難產死了,她從小就沒有母親,她爸爸不僅沒有因為她是愛人用生命換來的而更加珍惜她,反而心裡怨恨她,所以她們父女倆的感情一直都不怎麽好。她從小一直跟著爺爺奶奶住,八歲那年出了一場車禍,差點沒有搶救過來,最後不得不把身體的一半改造成機械人。但後來又陸續因為並發症導致僅存的那一半身體也無法保住,才變成你現在看到的除了頭和心髒全部機械化的狀況。”
沈禦塵點點頭,這些他都聽說了。
“還不明白嗎禦塵。”符薪歎氣,“我的意思是,像你一樣遭遇的孩子不是隻有你一個,但別人都可以安然度過去,為什麽你就不可以。 我知道你的父母都是惡魔殺的,妹妹也因為那個事故身患重疾,但你……”
他終於說出了這番話的重點。
沈禦塵不說話了,昨晚那個夢湧進腦海。他覺得心髒深處又痛了起來,從輕微的麻漸漸變成了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像有人拿刀在那裡一下一下的砍。眼前的世界變成血紅色的,他把手移向胸口,用力攥緊衣襟,像溺水之人一樣無法呼吸。臉上露出痛楚的神色,身體顫抖,有汗珠從額上沁出。
符薪的話被他的反應打斷了。
“我……”
又發不出聲音了,和那天一樣……
沈禦塵艱難的伸手進衣兜,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擰開瓶蓋往手心裡倒。但手顫抖的厲害,一時全撒在了外面。
一旁被他嚇住的穆教授見狀急忙靠過來,幫著他把藥送進了嘴裡。
沈禦塵漸漸平靜下來。
符薪也被嚇得不輕,他試探著問:“這是怎麽回事。”
“老毛病了。”沈禦塵的臉色還有些難看,不知是因為剛才的病還是對符薪提及往事的行徑感到不爽,他道:“不過沒關系,不影響戰鬥。”
“這……我沒想到……”符薪覺得有點抱歉。
“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就是別提這件事,我這裡……”他苦笑著指著自己的胸口:“挺抗議的。”
“好吧。”符薪露出無奈的神色。
沈禦塵走後,穆教授問道:“那孩子剛才是怎麽回事,他心髒有病?”
“我覺得是心病。”符薪盯著被沈禦塵關上的門,語氣帶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