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禦塵離開包間,那模樣幾乎像是落荒而逃。
雖然看不下去,但他不能就這麽離開,因為幻境的目的顯然是讓他繼續看下去。而正如那來歷不明的男子所說,他確實不能出手,如果是之前在商場,他處於情緒冷靜之時自然沒有問題,但若是受到幻境蠱惑含怒出手,就很糟糕了。
他現在越發認定,那個男聲和雲菲就是一夥的。因為如果不是他在商場時製止了自己的出手,想必自己也不會落入現在這種兩難的境地。
他背靠著包間外面的牆壁滑坐下來,雙手緊緊捂著耳朵,即使如此,言善那如同哭訴的聲音仍斷斷續續的鑽進他的耳中。從沒有一次,他如現在這般痛恨自己異於常人的敏銳五感。
腦中難得一團亂麻,一個男人血紅色的眸子閃過。剛才緊張言善時無心思考,此時無能的坐在這裡,反倒可以仔細想一想。
那個人的身上有惡魔的氣息,且很明顯和端木睿是同夥。但以他表現出來的強橫,沒理由會和端木睿這樣的小嘍囉合作。在自己斷片的這段時間裡,他們都做了什麽?
仔細回想了一下整個過程,沈禦塵推翻了之前在慌亂中產生的那個男人看到自己的想法。
事實上,從頭到尾,男人也沒有表現出這樣的傾向。沈禦塵不禁有些自嘲自己真是緊張過度,也不想想這可是在幻境中,自己本來就不存在這個時空,怎麽可能有人能看到自己。
他的腦中閃過藍落的身影,一股怒氣頓時湧上心頭。
藍落做什麽不好,為什麽偏偏要倒賣惡魔?倒賣惡魔也就算了,為什麽會被人抓住把柄?他生氣的原因並不單單是因為言善受到了威脅,更是因為,他知道這是抓住了就要槍斃的重罪啊!
……
雲菲操縱著女助理,把車開進了一棟雙層的別墅的地下停車場。
不得不說,有錢人家確實不一樣,就連私家停車場都大的像一座車庫。
此時真正的雲菲已經完全從幻境中這個小女孩的身體上脫離,和鄒禾並肩走在另兩人後面。
“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麽?”鄒禾道。
“你知道當年你在著火的車裡時我為什麽沒有去救你嗎?”雲菲突然岔開話題,說道。
鄒禾皺了皺眉,沒想到雲菲會提出這個問題,同時這也是她不願意提起的往事。
當時她因為對父親用了讀心術,在後來的夜晚裡多次夢魘,仿佛身臨其境的感受到了發生車禍那一瞬間的淒慘景象,幾乎精神失常。
瘋狂的她被一種奇怪的靈感指引,那靈感告訴她,被撞死的那兩人還有些隱情。為了探出內幕,瀕臨崩潰的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那就是親身試驗一下。
於是她趁著看管所的人員輪班的間隙偷跑了出去,也許是天意,竟然真的讓她找到了一輛未上鎖的小轎車。她坐進去,閉目,片刻後就如同被惡魔附身一般,手腳自己動了起來。
她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修車工,熟練的摸到油箱,用車上的敲窗錘在上面砸出一個小洞,然後拿出在路邊店鋪買的廉價打火機,湊到正在從洞口向外冒出的淡黃色液體旁邊,一簇小小的火苗升起。
直到那時,她仍然處於閉目的狀態,但身體卻移向主駕駛的座位,雙手握住了方向盤。
一系列動作非常熟練,她就像已經開車許多年的老手,平穩的將車啟動,然後猛的撞向路邊一個卷簾門正在閉合的店鋪。
在路人的驚叫下,小轎車的引擎瘋狂的嘶鳴著衝進了店鋪,巨大的力量扭曲了車身,讓它幾乎半邊都陷進了牆裡。
索性這家店鋪的主人此時正打算收攤,距離卷簾門很遠,這一趟並沒有鬧出人命。
但接下來,歪歪扭扭的轎車就猛的騰起一股烈火,火勢之大,幾乎在瞬間吞噬了整輛車,滾滾濃煙升上天空,隔著一公裡都能看見。
直到這時,鄒禾才滿臉驚恐的清醒過來。
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在腦中所見之事震驚,就感覺到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痛。
想到這,鄒禾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那個屬於她自己的夢魘再次出現在眼前。
……
火,火,火!
燙,好燙。
鄒禾一睜眼,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便是這樣的大火。
她心臟猛地顫抖起來。
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又來了。
她一個人孤獨的坐在車裡,一隻眼睛傳來鑽心的疼痛。她的身體死死的卡在座椅裡,即使努力繃直身體,靠背和車身被撞得凹進來的部分仍然緊貼著她的身體。滾燙的鐵片像塊巨大的烙鐵,劇痛讓她留下生理性的淚水,整條右腿幾乎完全失去了知覺。
在燃燒著的轎車外面,一個體型龐大的人形怪物趴在車窗上,那張猙獰的,扭曲的巨大人臉拚命的伸進車裡,和她的臉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離,近到怪物臉上每一個腐爛的膿包都能夠看清。
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充滿了那種糜爛的氣息,整個視野都被那張臉佔滿。
怪物的身體在外面瘋狂的撞擊車身,發出沉悶的聲響。它迫切的想擠進來,但扭曲變形的車門隻留下一條窄縫。
在圍觀的眾人裡,沒有人能看到它。
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漠然,只是由於好奇圍在附近。似乎有人在打電話為她叫救援,但數十人嘈雜的心聲充斥了她的耳朵。
聒噪而……混亂。
她看著所有人漠然的眼底,在此時突然感到自己就好像一個困在籠子裡的猴子,所有人都在討論,對著她指指點點。
惶恐,不安,恐怖如同一隻大手攥住了心臟,她第一次品嘗到真正絕望的滋味。
感受到車門被頂開,那怪物的身體已經擠進來了三分之一,它那兩個像是眼洞的部位射出興奮的光,它緩緩張開嘴,最後竟然張到了整個腦袋那麽大。
尖銳的,充滿了倒刺的舌頭舔上她的臉,瞬間刮掉一層皮肉。
即使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是如何的慘狀,早已不成人形,甚至可能,比那個怪物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靈魂此時像是脫離了這個世界,也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旁觀者。
“救……誰來救救我。”
然而肉體還在發出無謂的呼救。
“救……救救我。”
“來不及了,你讓開!”
一道聲音在此時突然響起,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一個跟她同齡的男孩從通道中奮力奔跑而來。
男孩拎著一根巨大的水管,就這麽魯莽的衝進了火海之中。
“喂,你堅持住啊,我這就把火滅了。”
男孩的話仿佛帶有某種魔力,將她的精神拉回肉體。恍惚之間,她看見那個男孩的左眼下有一顆淚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