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對你來說不太公平,但也別無他法了。”雲菲對上鄒禾茫然的眼睛,繼續道。
……
很多時候,回想起自己喜歡上沈禦塵的全過程,鄒禾還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換做任何人,設身處地的去想,可能都自以為可以理解。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這份喜歡,和他們所想的那種理由,沒有多大的關系。
又不是所有英雄救美的情節,都能夠俘獲美人的芳心的。
更何況,她也不是什麽美人。
她至今仍清晰的記得,當遲遲來到的警察把她從撲滅了火的車裡抱出來時,所有路人臉上那種如同見到鬼般驚駭欲絕的表情。甚至連抱住她的警察,手臂都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差點就要將她扔出去。
只有那個男孩,為了救她弄的灰頭土臉的,卻從頭到尾沒有皺過一下眉頭。即使,在看見她的模樣之後。
當時她的全身被嚴重燒傷,臉部的傷口尤其嚴重,不說美,說她形容可怖都算是輕的。
也不知是什麽樣的毅力支撐著,讓她硬是在看清了男孩的樣貌後才昏迷過去。
在朦朧的意識中,她被一群人推進手術室,中途差點死掉,但最後還是挺了過來。
在重症病房待了不知多久後,她被轉入了普通病房,本來以為那個男孩一定早就走了,卻沒想到能聽到他的聲音。
也許是看她還昏迷著,那個男孩在旁邊肆無忌憚的說了很多掏心窩子的話,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她當時其實是醒著的,只是睜不開眼睛罷了。
就是那些話,讓她的心開始動搖了。
自從讀心術異能的降臨,那是唯一一次,有人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她覺得鼻頭髮酸,有種要想流淚的衝動,但眼睛乾澀澀的,沒有反應。
男孩說了很多話,有些是說給她聽的,也有些是談論自己的。從這些話中,她知道男孩過得也不痛快,於是生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心靈間的距離也在男孩的自說自話中漸漸拉近。
最重要的是,她在男孩的話中,並沒有聽出雜音。這說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不知該怎麽形容自己那時候的心情:黑暗中的一點光明?繃緊的一根弦終於斷掉?還是舒心的長出一口氣?
但不管怎麽樣,她覺得自己也許得到了解脫的希望。
但希望很快就破滅了,那一天,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到男孩的聲音,時間越久她心裡就越慌,簡直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捏住了脖子,壓抑沉悶的無法呼吸,在這種窒息的恐懼中,她醒了過來。
旁邊的人感受到她的異動,忽的握住了她的手,這讓本以為男孩已經走了的她驚了一下,但馬上就變成了狂喜。
“你沒……”話才說了一半,她便發現了不對勁。因為握住自己的這隻手太嬌小柔軟了,幾乎和自己的手一樣。
這絕不會是一個男孩的手。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猜想,熟悉卻並不是她想聽到的那道聲音響起:“小禾,你終於醒了。”
如果非要形容她那時的心情,應該是剛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天梯到達天堂,然後一腳踩空,再次跌回了地獄的底層,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走。
在她昏迷的時候,其實一直都很擔心家裡:不久前被抓捕歸案,投入大牢的父親,從監獄被驅趕出來的母親,表姐,她們現在怎麽樣了。
自己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們知道嗎?
應該是不知道的吧,不然怎麽可能這麽久都沒有人來看她?
自己……這樣,算是給他們添麻煩了吧。
畢竟,現在大家早就已經忙的焦頭爛額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她不是沒想到,只是覺得不可能,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雖然不知道雲菲是什麽時候在這裡的,但此時她滿腦子都是那個男孩的去向,相比之下,家裡的事情竟然被她暫時放到了第二位。
雲菲說,她們今天才剛收到了醫院的通知,得知鄒禾竟然遭遇了車禍,於是匆匆趕來。但母親現在有事在忙,一時半會走不開,只能讓她先來。
她到達這裡的時候,曾聽說有一個小男孩在這些天裡一直照顧自己,但不久前他有事離開,現在還沒回來。
聽說男孩只是出去一下,她放下心來。回過神聽到雲菲口音不一的“二重奏”,對比男孩在時的清淨,她越發覺得煩悶,對於男孩回來的期待也比任何一刻更甚。
只有厭倦了謊言,才越發覺出真誠的可貴。
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份她自以為的難得的真誠,也在日複一日的等待中向謊言的深淵中推進。
這時候待在她身邊的是只有雲菲,母親似乎一直都很忙,所以抽不出空來看她。 www.uukanshu.net
一開始,她還信以為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理由越來越站不住腳,不過那時候的自己沒有多余的功夫為這件事傷懷,她滿心都是對男孩什麽時候回來的關心。
但一直等到她出院,男孩也沒有出現,她終於知道自己再次被騙了,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感覺,絕望嗎?或許吧。
但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回到家的她迫不及待的去找母親,卻在路上經過一家咖啡廳時,意外在裡面發現了母親的。
她並不像雲菲說的那樣,忙的不可開交,正相反,她顯得十分悠閑,模樣甚至比自己最後一次見她的還要年輕了幾分。
看來是保養得當。
雖然有些奇怪,但能在這裡遇見,也算是省去了她找的功夫。但在她即將進去的時候,母親對面的椅子被拉開了,一個穿著西裝的陌生男人坐了進去。
不知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情,她最後還是跟著進入了,座位就在兩人的後面,但因為他坐的地方是一處拐角,又有一座鏤空的窗戶擋著,不刻意的話,很少有那邊的人可以留意到她。
離得近了,她才看出,母親的臉上畫著一副極為精致的妝容,不論濃淡還是整體效果都恰到好處,風格也帶有一點小特點,不至流於大眾。看上去,就是像為了討得某個人歡心而故意為此的。
而先前之所以看母親年輕了不少,多半就是這些化妝品的功勞。要知道,在她印象裡的母親,可一直都是素顏出鏡的。
母親和那陌生男子相談甚歡,完全沒有發現這邊正目不轉睛盯著她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