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帶著觀光團眾跟在兩名守衛後面行走,守衛們在前面帶路,不時回頭與陸文交談。
“陸大人,前面便是黑繩大地獄了。”一個守衛滿臉堆笑,伸手向前遠遠指去。他昨夜也去了招待所一起吃飯,陸文記得他姓賈。
順著賈守衛指的方向看去,天地間一片霜火糅雜,中間懸著許多鐵鏈,密密麻麻不可勝數,想來這黑繩地獄之名便是由此得來。
“很震撼啊,這是大場面。”陸文說,身後的觀光團眾中也響起一片驚歎。
鐵鏈被火煆燒過,紅到透明,仿佛看一下都會灼傷雙眼,讓人不敢近前。
而被霜裹挾的鐵鏈通體玄黑,看似普普通通並不起眼。
而這無數的鐵鏈,卻隻分極熱與極寒,哪怕兩條緊緊挨在一起,也並不互相干擾,世間的物理法則在這裡仿佛失效了一般。
粗粗細細的鐵鏈通天貫地,紅黑交織,讓人觀之神失,望而目眩。
壯觀。
“真是大場面啊。”陸文不禁重複道。
第一次見到黑繩地獄的人都是這樣,兩名守衛相視一笑,帶隊繼續向前走去,頃刻之間,便到了近前。
“陸大人,這黑繩地獄當初設計時路線有些繁複,我二人為您和使君們帶路。”賈守衛落後一步,對陸文說道,臉上表情甚為討好。
“賈大哥客氣,是我們沾光了,多謝。”陸文點頭道謝。
有人帶著走確實省心不少,尤其是身上並沒帶著神牌。
同之前見過的各地獄一樣,眾人邁步踏入黑繩地獄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忽然產生了變化。
那密密麻麻無數的鐵鏈不斷地晃動著,毫無規律可循,無數陰魂在鐵鏈之間淒淒哀嚎著前行。
熾熱的火紅鐵鏈向外散著恐怖的高溫,即使有腕上紅繩的保護,觀光團眾走到附近也會被熱氣熏騰得睜不開眼。
陰魂們更是避之不及,一個不小心挨上一點,便瞬間被燙得皮開肉綻,發出焦糊的味道和吱吱的響聲。
相比之下,寒霜黑鏈看起來便人畜無害得多,細細端詳之下,黑色鐵鏈上凝著的冰霜有著各種美麗的圖案,厚重的鐵質襯得纖細的冰花更加柔弱,竟然有種奇異的美感。
細細看去,冰花千姿百態,朵朵不同,細微之處更現絕美,明明是極細小的冰花,卻又分毫畢現,讓人目光深陷。
有腳步停下了。
有手顫抖著伸向一條鐵鏈。
膚若凝脂,甲若丹蔻,如果這樣一隻手握住黑色的、布滿冰花的黑鐵鏈,那該多美……
看到的人也如同著了魔一樣,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手伸過去。
“啪!”
另一隻手伸過來,無情地揮下,打落了要去摸鐵鏈的手。
眾人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亂摸什麽!是不是沒看過人冬天在東北舔鐵門?!”
陸文瞪眼對著王玫呵斥道。
冬天在東北舔鐵門?什麽意思?王玫迷迷糊糊的想著,劉東卻一臉後怕,猛地抱住了妻子。
“會粘住。”劉東向懷裡的人解釋道。
王玫還沒反應過來丈夫話裡的意思,一隊陰魂便走到了跟前。領頭的陰魂忽然腳下一歪,打了個趔趄,雖然很快地站穩了,卻還是稍稍擦到了蕩過來的黑色鐵鏈。
陰魂似乎並沒意識到,繼續往前走,手臂卻被牢牢粘在了鐵鏈上。他低頭看看,一臉疑惑,用力掙了一下。
“刺啦——”
那是皮膚撕裂開的聲音。
他皮膚瞬間被撕裂了下來,牢牢粘在鐵鏈上,整條手臂血肉模糊!
陰魂疼得滿地打滾,亂蹬亂踹之間,又碰到了更多紅紅黑黑的鐵鏈。
鐵鏈感應到了陰魂,擺動得更加迅速,迅速將整隊陰魂籠罩在其中抽打,刹那間風雲變色!
撕裂的肢體鮮血淋漓,血肉燒熟的味道焦臭撲鼻而來,淒厲的哭嚎聲此起彼伏,一聲聲刺著眾人的耳膜,讓人心驚膽戰,紛紛擠在一起。
陰魂痛苦萬狀的紛紛死去了,四周安靜了下來,隻余無數鐵鏈在面前不規則地擺動著,無人敢再上前一步。
“快看!”有人驚叫道。
大家向那人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適才死亡的那隊陰魂又遠遠地向這邊走過來,只是這一次,還沒有走到眾人近前便已經被鐵鏈碰到,痛苦哭號著死去。
眾人面色蒼白,兩股戰戰,紛紛推搡著不敢向前,卻見賈守衛從懷裡摸出一小段樹枝點燃,那樹枝點燃後並不起火,而是飄出一股青煙,氤氳在樹枝周圍,隨著他的動作而留下一條條痕跡,鐵鏈似乎很忌憚這青煙,紛紛避開。
賈守衛向大家笑道:“使君們不必驚慌,有這迷魂樹的煙霧,這裡安全得很,且跟我走便是。”於是在前面帶路,陸文和另一名守衛與他並肩而行。
“賈大哥準備得周全。”陸文看看飄著青煙的樹枝說道。
“是啊。 ”另一名守衛附和,“迷魂樹枝這樣難得,賈大哥居然舍得拿出來。”
賈守衛謙虛道:“哪裡就貴重了,都是小玩意,想來陸大人初到地府,對這些也不熟悉,做些準備是應該的,沒幾個錢。”
“是賈大哥想得周道。”陸文又笑著道謝,賈守衛忙回禮連道不敢。
陸文又轉身,對眾人提醒道:“大家把手腕上的紅繩再檢查一下,雖然有守衛大哥們帶著,也不要掉以輕心,不要走出煙霧以外的范圍。”
眾人答應著,又將紅繩緊了緊。
地獄真嚇人,趕緊熬過去回陽間才是正經。
有了迷魂樹煙霧的護佑,大家行進之間雖然還是小心翼翼,速度卻快了許多,不多時便走了一半有余。
鐵鏈叢林的中心地帶,給人感官上帶來的震撼與在外圍時截然不同。
遮天蔽日的鐵鏈重重圍起,分不清東南西北,隻覺無邊無際之間盡是赤紅墨黑,讓人心生絕望。
而越靠近中心區域,鐵鏈蕩得越厲害,陰魂也越多。千萬陰魂受鐵鏈抽打,光是喊叫哭嚎的聲音便讓人不寒而栗,更別提目之所及全是血肉模糊,身邊腳下皆是殘肢斷臂!
陸文避開守衛的視線,暗暗給自己和身後的觀光團眾加持了一個清心訣,才覺得稍微沒那麽難以忍受。
而此時,賈守衛緩緩站住腳,將迷魂樹枝插在地上,直了直腰。
“陸大人,各位使君,還有這位兄弟。”他神情輕松,笑盈盈的對眾人說。
“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