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引著眾人不緊不慢地在黑雲沙小地獄穿行,向前穩步走去。
“犯了什麽罪過?
符咒惑人,謀人錢財!
誘拐少年,逼良為娼!
詐賭坑人,魚肉鄉民!”
陸文目光冷冷掃過罪靈們,一條條指出他們的罪過。
“你們認是不認?!”
罪靈們跪地哀哀慟哭:“判官老爺,我們認,我們知罪了,求老爺饒過啊!”
觀光團眾也面露不忍之色:“就算前世作了惡,人死如燈滅,這也太殘酷了……”
“你們想錯了。”陸文甩袖冷笑,“犯下如此大罪的惡人,豈會隻造了這些罪孽而已?”
“後面還有八殿閻君審判汝等樁樁罪行,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罪靈們聽言,轉瞬變了臉色,淒厲嚎叫著伸手去拉陸文身後眾人的腿腳手臂。
“啊啊啊!我不服!!憑什麽這些人就好好的,我們要受這等苦楚!!”
“來陪我們!!!”
“你們也來嘗嘗這礫砂穿身之苦哈哈哈!”
“裝什麽好人,一起受罪吧!啊啊啊好疼!!!”
被拉住的觀光團眾嚇得臉色慘白,尖叫著要甩開罪靈,此時天上轟然霹靂悶雷炸響,燒紅鐵屑一般的砂礫又從空中落下,被業風席卷著割向大地,罪靈們抱頭四散逃竄,卻任憑怎樣也躲不過骨爛肉焦的下場。
從陸文一行人身邊最後逃開的罪靈回頭死死盯著眾人,眼中是刻骨的怨毒,讓人望而生寒。
“我好恨啊——”隨著一聲淒厲慘叫,罪靈被一片砂礫卷過,瞬間化為白骨倒地。
業風吹拂,白骨生肉,罪靈迅速複原,眼中卻盡是茫然,似乎忘記了剛剛的一切。看見眾人便撲上來,跪伏在地,泣聲苦求:“老爺們,求你們救救我。”
觀光團眾心有戚戚,見到它如此作態,無人再出聲求情。
陸文伸指向罪靈點去,一道金光擊去,罪靈再也發不出聲音,瞪大雙眼,面露恐懼地逃開。
眾人繼續前行,穿過黑雲沙小地獄,場景忽變,便站在了一個簡陋的小碼頭邊,碼頭兩邊有四位守衛站崗把守。
陸文上前招呼道:“幾位兄弟,我乃天子殿左判陸文,奉十殿閻君之名帶二十位使君前來一觀。”
守衛頭領趕忙上前回話道:“章江見過陸判。只是下官把守的此獄實在望而不雅,恐怕汙了各位貴客的眼。”
陸文哈哈一笑搖頭道:“章兄弟想多了,難道地獄還能乾淨整潔,好吃好喝供著罪靈?世上沒這種道理。”將手令出示後,守衛將碼頭鎖鏈打開,引著眾人上了一艘白玉船。
守衛在船尾輕輕一推,白玉船便向前滑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湖中。
“各位,我們現在來到的是活大地獄的第二小地獄,糞屎泥小地獄。”
陸文站在船頭,對眾人介紹。
這艘白玉船不算很大,觀光團眾全站上之後幾乎無法挪步,二十人緊緊靠在一起,一動不敢動。
下面實在太特麽惡心了。
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惡心的場景。
千萬小心別掉下去……
糞尿泥小地獄,顧名思義,由糞尿構成。眼前這片糞尿灌滿的湖水便是地獄的主體,騷臭難聞的糞尿在湖中咕嘟咕嘟沸騰著,冒出股股熱煙,無數的罪靈浸在湖裡,只露出個腦袋,痛苦難當。
渾身被泡在煮沸的湖水裡,疼不疼?疼。
更別提湖中還有蛆蟲在啃咬著自己。
真是又惡心又鑽心疼。
敢不敢張嘴叫?
呃……
天上還不斷掉下新的罪靈,掉在湖中濺旁邊的罪靈一腦袋髒汙。
要命的是,地獄的規則是一樣的,罪靈們被折磨致死之後,立馬原地失憶滿血復活。麻木、適應?不存在的。
船上眾人特別理解這一地獄中罪靈的痛苦。
但是他們完全無法壓製洶湧的反胃感,扶著船邊欄杆嘔吐不已,船開過一路,便給湖裡加了一路的料,沿路的罪靈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面目猙獰地咒罵著眾人。
陸文站在船頭,也並沒比眾人好到哪兒去,僅僅能咬緊牙關保持外表的鎮定而已。他原本可以施法封閉五感,但身為一個敬業的導遊,他略作思考之後還是放棄了這一做法。
或許是受了黑雲沙小地獄罪靈的影響,這一次沒有人再開口為罪靈們求情,安安靜靜到了湖的對面。
對面的碼頭早有守衛候著,將船拉近泊好,放跳板讓眾人登岸。
眾人腳下踩到土地的那一刻,感覺又重新活了一次,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陸文也惡心得夠嗆,緩了緩神方向大家介紹:“墮入此間地獄的罪靈,多數貪愛邪淫,咳,大家都注意一點吧。 ”
眾人紛紛稱是,再無一人多言。
五叉、饑餓、渴、膿血、銅斧、多銅斧、鐵鎧、幽量、雞、灰河、斫截、劍葉、狐狼、寒冰,十四間小地獄走下來,觀光團早已面色灰敗,腳步虛浮。
當陸文宣布活大地獄參觀完畢時,眾人情不自禁地爆出了一陣低聲的歎息和歡呼,互相看看,都在對方的眼中找到了同病相憐的認同感。
只是,當晚回到招待所時,觀光團眾傻眼了。
招待所的桌子被范三月拚成了長長一條,排好了二十人的座位,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肴。
香噴噴的燒雞,肥嫩的鴨子,油亮亮的紅燒肉,香軟酥爛的肘子,都在桌上散發著香噴噴的熱氣,顯見是精心準備了一下午的成果。
范三月將散落在額前的發絲撩在耳後,笑著招呼眾人:“中午大家來的匆忙,實在怠慢了,這頓算我向大家賠罪。”
觀光團眾看了一下午焦骨爛肉,這時候哪吃得下東西,連多看一眼肉菜都直乾嘔,隻得道了謝,匆匆回房洗漱休息不提。
范三月莫名其妙地看看陸文,陸文擠出個勉強的笑容:“別看我,我也吃不下。”說完便跑到後院井邊噸噸噸灌了一肚子涼水,又搖出半桶水澆在自己頭上,才覺得清涼許多。
范三月緊跟著陸文到了後院:“那我做這麽多菜怎麽辦?”
陸文猛一抬頭,甩了范三月一裙子水。
“我請謝必安他們來吧。”
在范三月發火之前,他及時說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