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觀光團眾的房間被逐一敲響,大家揉揉惺忪的睡眼,忐忑地迎來新的一天。
早餐是簡單的白粥與饅頭,桌上擺著些清淡小菜。
昨晚到現在都沒有進食,這會兒眾人肚中頗感饑餓,紛紛用起飯來。
陸文趴在櫃台邊上,與范三月小聲說著話。
“……在井下一塊磚後……要五天才能取回來。”
范三月失聲道:“那簿子不是已經跟神牌融為一體了嗎,那你辦差怎麽辦?”
陸文被范三月嚇了一跳,趕緊回身看看身後吃飯的觀光團眾,見沒人留意這邊,方道:“進去是沒問題,跟守衛們都已經熟了,諒他們也不會查驗,只是靈器法寶都不能用了。”
范三月神情並沒有放松下來。
“能進去就沒問題了?地獄有守衛們在前面領著,去天子殿來回的路程怎麽辦?”
“這不是有你嘛。”陸文殷勤笑道,“謝大人他們也常路過的,不拘是誰,捎帶上我就好。”
“荒唐啊。”范三月豎眉,還待要繼續說,陸文又賠笑求饒。
“我錯了,我也是把簿子放進去之後才想到的,想拿出來時已經來不及了,下次一定注意。”
“一會兒,我送你去天子殿吧。”范三月遲疑了一下,咬牙說道。
陸文笑著答應,又囑咐道:“地獄裡實在是有點惡心,晚飯不要大魚大肉,清粥小菜就很好。”
范三月橫了他一眼,低頭劈裡啪啦的打起算盤來。
眾人吃過飯便紛紛出門,陸文清點人數無誤,站到隊伍前面,叫了一聲三月姐。
范三月應聲出門,將招待所落鎖,帶隊向天子殿方向出發。
豐都城內漸漸有人開始走動,見到這支隊伍紛紛側目,有耿直的便直接問了出來。
“范娘子,帶了這麽多生人,這是要去哪兒?”
生人自然不是指陌生人,而是指帶著陽間氣息的觀光團眾。
范三月腳步不停,笑著答道:“去天子殿那邊,給大人們送點東西。”卻是不提身後這群人。
問話者知道這是不願答,並不在意,笑笑便走開了。
依舊是一刻鍾腳程,眾人已經到了天子殿後,站在了地獄入口處。
范三月小聲對陸文道:“晚上孟涼來接你。”
陸文笑著點頭,“三月姐放心。”
放心個頭!范三月心裡罵了一句,向天子殿正殿走去。
做戲做全套,借了送東西的由頭,就一定要真的送東西才行。
……
謝必安剛要邁步走進天子殿,忽然感到有什麽地方不對。
不知為何,同僚們都含笑看著他,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袍服。
沒問題啊。
“謝大人,春風得意啊!”魏征呵呵笑道,見謝必安一臉茫然,攏在袖中的雙手向旁邊傾了下,又呶嘴示意他看。
謝必安順著魏征示意的方向看去,頓時驚得一個倒仰。
她怎麽來了?
她來這做什麽?
難道昨天我叫錯了一句,她多想了?
來這找我坐實身份?
胡鬧!
范三月似乎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周遭看熱鬧的官差都探頭探腦的聚了不少。
她在謝必安驚詫的目光裡走上前來,紅著臉將挽著的籃子塞給他,轉身疾奔而去。
謝必安揭開蓋布一角,隻聞一股香氣撲鼻,原來是一籃子吃食。
眾人哄然大笑。
“謝大人大喜啊!”
“謝大人,一起用午飯可好?”
一片鬧鬧哄哄中,謝必安覺得時間都凝固了。
“三月突然送飯是做什麽?”
“還當著這麽多人……胡鬧!”
“呸……是范三月!!”
……
早上被突如其來的這麽一打擾,謝必安一整天都不在狀態,好幾次都神遊天外,忘記了說開場白。
他不說“一見生財”,自然也就沒辦法喊“天下太平”,范無救憋著台詞不能說,氣得直瞪他。
“老七,你這樣辦差哪成呢。”回來的路上,范無救擦著汗抱怨。
謝必安狀態不好,辦差也不順利,此刻天色已黑。
“你若是太累了,就乾脆休息幾天,你這些年的辛苦大人都看在眼裡,想必也不會多說什麽。”
范無救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裡是一點都沒指望謝必安答應。
這家夥自從那件事以後,就日日當值,再也沒有休沐過。
蔣大人見他太過自苦,硬是將他要到一殿,隔一段時間安排幾天比較清閑的活計,變相讓他稍作休憩。
老七什麽都好,就是太死心眼兒……
正在這麽想著,卻見謝必安緩緩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便休息幾天吧。”
“……”范無救差點咬到舌頭,轉身便走。
他要向蔣大人報告去,老七怕是精神不正常了。
謝必安當然不會因為范三月送了頓飯,便神思不屬至此。
從早上開始, 他就本能地覺得有什麽不對。
這種奇怪的感覺,以前也有過,但是他當時沒有重視,於是懊悔至今。
他不會給自己再次犯錯的機會。
謝必安苦苦思索著,腳下已經晃到了南城門,抬頭看去,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飛奔著進了招待所。
好像是孟涼?
他腳步不停,片刻後到了招待所門口。
門沒關,裡面人聲鼎沸,生意好得很。
櫃台前,孟涼跟范三月正說著什麽,范三月抬眼看向門外。
她看到自己了!
她過來了!
范三月提著裙子高高興興地奔出來,伸手便拉住謝必安的袖子。
“七爺!”她叫道,“你怎麽才來!”
屋裡的人轟的一聲笑開來:“謝大人,你怎麽才來!范娘子都等急了!”
謝必安面現尷尬,向眾人擺手道:“沒有的事,我這是路過。”
眾人笑得更歡暢。
范三月拉著他的袖子,硬將他拉到櫃台前站下。
“七爺,別走那麽急,人家有話對你說呢。”
又跺腳瞪眾人:“好好吃飯,別亂聽亂看!”
眾人並不介意,笑著繼續吃菜喝酒,偶爾偷偷瞥去幾眼。
范三月抬眼歡歡喜喜地看著謝必安,口中說著什麽,謝必安臉色微紅,也一句一句地應著。
范娘子這麽久,看樣子沒白努力啊。
“謝大人,出事了。”
范三月稍稍偏過一點頭,避開眾人的視線,小聲對謝必安說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