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阿吉!”
阿吉回到西城,快走到家附近的小巷子時,被他的小夥伴們看到了。
夥伴喊著他的名字,把一隻沙包丟過來,打在他身上。
“阿吉,阿吉!你去哪裡了?”“一起來玩啊!”
阿吉搖頭笑了,先生明天要檢查功課呢,怎麽有時間玩。
他把沙包撿起來,上上下下的踢了幾下,依依不舍地擲回去:“你們玩吧,我要讀書去了。”
小夥伴們嘻嘻哈哈地哄笑起來,“阿吉,咱們在陰間,你讀的什麽書?”
“投胎時,孟婆婆給儂一碗湯,讀多少都一樣忘特了!”
“讀書也當不了老爺啊,地府沒有科舉!”
“來玩沙包啊!”帶頭的小夥伴又將沙包扔了過來。
阿吉憨憨地笑:“真的要讀書,我學會了,再來教你們。”
小夥伴們嗷的一聲,如鳥獸般四散開去。
阿吉搖頭晃腦地向家走去……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少年清清亮亮的聲音回蕩在風中,又好像隱隱約約帶了些鼻音。
……
范三月望著夜裡的豐都城發了一會兒呆,回過神來的時候,臉上涼涼濕濕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沾滿了淚水。
想起陸文一日之間收了兩個學生,她擦著眼淚,又哈哈笑了出來。
“兩粒花生、一個銅鈴便充了束,有趣。”
看來,招待所要熱鬧起來了呢。
范三月本想回房休息,想到這裡,卻又提起裙角,下樓去了後院。
豐都招待所的後院是一個口字結構,四邊的建築圍成了這麽一個小院。
陰間自有一套規矩,以東為貴,以右為尊。
招待所的三層小樓便在院子的東邊,南邊廂房作了廚房,北邊廂房則用作柴房,西邊則是四間敞敞亮亮的平房。
一般情況下,西邊的“倒座房”是給店小二、廚子等雇工準備的,但招待所客人不多,范三月又不貪閑,因此並沒有雇人,西邊的平房便也就一直空著。
范三月借著月色打量後院,偏著頭思索了一會兒後,去櫃上將那四間房的鑰匙拿了出來。
開鎖、推門。
吱呀的一聲,在夜裡傳得很遠。
既然是要教學生,不如便好好的辦一間學堂。
……
清晨間,范三月在爐灶間忙活著,炊煙嫋嫋升起,鍋碗瓢盆叮叮當當的響。
方仲永被陸文拎起來,迷迷糊糊地晃悠到廚房打水洗臉,然後坐在招待所大堂的飯桌前,搖頭晃腦地繼續背乘法口訣表。
陸文又把方仲永拎起來,向後面指去。
“要幫忙啊。”他語氣中帶了點責備。
方仲永癟癟嘴,噠噠噠的向廚房跑去,“三月姐三月姐,我們來幫忙啦。”
范三月見方仲永邁著小短腿晃晃悠悠,忍不住蹲下摸了他的頭。
陸文被方仲永拉著衣角踉踉蹌蹌跟在後面,幾乎要跌倒,不由仰天道,“仲永啊,你剛來的時候多穩重……怎麽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呢?”
方仲永嘻嘻笑道,“我本來就是小孩子,現在又沒人拘著我,作什麽那麽老氣橫秋的!”
……
方仲永端著熱氣騰騰的一蒸屜饅頭,小心翼翼地挪著回來,范三月笑著走在後面,雙手虛虛的環著,怕他跌倒。
陸文端了三碗清粥走在最後,端到桌上分給三人,舉箸道:“開飯?”
范三月拿起筷子敲了一下碗,
哈哈笑道:“開飯!” 方仲永聽到開飯二字,興高采烈地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下去,吃得香甜。
三人正有說有笑吃著早飯,隻聽門外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范娘子,額來叨擾一餐!”
陸文抬頭看去,鍾馗正大步走進來,他連忙起身招呼道:“鍾大人,早。”
范三月早已離座笑道,“鍾大哥,快請坐!”招呼完便去廚房端飯菜。
鍾馗向陸文問道:“陸大人今日可是在呂大人殿上輪值?”
呂大人,便是第四殿閻王:五官王呂。
陸文點頭稱是。
鍾馗便撩袍坐到他身邊笑道,“那陸大人不必去咧,呂大人和包大人這兩日去上面述職,吩咐額帶陸大人在城內熟悉熟悉。”
陸文應下,又問道:“那我可要向哪位大人報備一下?”
鍾馗呼嚕嚕喝著清粥,抬起左手向陸文擺了擺,咽下以後,開口道:“一會兒額帶陸大人去城東轉轉,繁華滴很。”
陸文心中覺得非常不妥,遲疑著沒有答話,正猶豫著怎麽說,忽覺大堂內光線忽地一暗,謝必安站在了門口。
謝必安大笑著進門道:“發財發財!今天范老板這裡很熱鬧嘛。”
范三月緩緩站起身來,謝必安想起她往日的扭捏做派, 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邁進來的腳步也陡然一緩。
她微微一笑,端莊施禮道:“謝七爺愛開玩笑,這豐都城裡隻有我一家客棧,大家想去別處吃點東西也難。”
她沒有發嗲!謝必安心頭一寬,忽然又反應過來這是在擠兌他之前的話,微微惱羞成怒:這范三月什麽時候如此牙尖嘴利了,又小心眼,當真是個刁鑽婦人。
當下便不接她的話,轉而向陸文正經道:“陸大人,今日呂大人公務在外,四殿就不必去了,一會兒須去一殿那邊聽候安排。”
鍾馗聽言便插話道:“謝無常,呂大人已經交代了,額今日帶陸判在城內轉轉咧。”
謝必安點頭,說道:“如此,陸大人便去一殿報備一下即可。”
陸文有些驚異,這兩個人在地府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這樣針鋒相對真的合適嗎?那我怎麽辦?我站誰?我誰也得罪不起啊。
鍾馗將筷子啪嗒一聲拍在桌上,豎眉黑臉問道:“謝無常這是什麽話?可是對額信不過?”
謝必安雲淡風輕的一笑:“鍾大人哪裡話,隻是按章辦事而已。”
鍾馗冷笑道:“既是如此,謝無常便請帶陸大人去報備。”又向陸文抱拳道:“陸大人,我在城東竹柳巷等你。”
話畢,便怒氣衝衝,大步走了出去。
范三月憂慮的在圍裙上擦擦手,向謝必安說道:“謝大人,你何苦招他?左右陸文是蔣大人的兄弟,還能為難他不成?”
謝必安深深地看了范三月一眼,認真道:“饅頭、清粥、小菜,都給我上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