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繩大地獄,寬廣八千裡。
八千裡當然是約數,形容其浩大無邊。
陸文一行人被帶著從黑繩地獄邊緣走到中心,用了一小時左右,按照引靈靴的速度,大概有三百裡。
三百裡啊,陸文咧咧嘴,滿心無奈。
沒帶神牌是致命的錯誤,腳上的引靈靴也好,身上的所有靈器法寶也好,沒有神牌都只能是擺設。
作為一名普通男青年,陸文最快每小時能跑十五公裡,也就是三十裡。折算下來,從這裡跑到黑繩地獄的邊緣地帶至少要十個小時——這還是不考慮他跑不動的情況。
陸文手中的這根樹枝比賈如冰用的那根略長一些,是小裴為自己準備的,估計能燃燒上兩個小時。
還是不夠啊。
不夠啊。
樹枝已經點燃,青煙向四周飄著,不緊不慢。
陸文握拳,邁開大步向來時的方向快速跑去,風聲在耳邊呼呼響起。
與時間的賽跑,這一刻正式開始。
即使不能跑到最外面的安全地帶,也要離中心越遠越好。
為了保證自己始終在青煙的籠罩范圍內,陸文的右手始終將樹枝舉在身前,樹枝上的一點焦黑中,隨著跑動的節奏閃爍著紅光,青煙像一條紗幔般撲面而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又拋在身後一條朦朧的痕跡。
揮動著抽打陰魂的鐵鏈發現了陸文跑動的氣息,本已經密密麻麻的向他卷來,卻在觸到青煙的一刹那又猛然紛紛向後蕩去,像珠簾被侍女打起一般,在他的眼前層層退避。
跑!繼續跑!
再跑快點!
陸文的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拚命跑著,呼吸急促,眼前發黑,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來。恍惚間,他感覺自己是跑在一條長廊上,長廊的盡頭是命運,他跑得越快,命運越可能對他露出微笑。
並沒到一個小時,被陸文舉在身前的迷魂樹枝已經燃燒殆盡。
望著最後一點火光熄滅,陸文滿眼愕然。
這根樹枝更大,怎麽會燒得更快?
為什麽?
“原來如此……”
他想開口說出這四個字,卻發現自己牙關緊咬了很久,嘴巴難以張開。
“跑得越快,風就越大,所以樹枝也就燒得越快。”
他說不出,隻好在心裡繼續想著。
他的腳步由於身體的慣性,繼續往前邁出,在他反應過來要停下之前,已經跑出了青煙籠罩著的范圍。
周圍的鐵鏈比起中心地帶來,已經稀疏了一些,但仍舊無處不在。
感知到有人從迷魂樹枝的護佑中衝出,躁動了許久的鐵鏈紛紛抽打過來,帶著隱忍了許久之後的暴怒。
貼上!卷起!抽打!
“啊!!!——”陸文慘叫出聲。
最先貼上他的是一條細細的黑色鐵鏈,動作輕柔如微風拂面,帶著幾分調皮的搖擺到他身前,又從他的手邊滑過。
撕下了他的一層血肉!
這不止是痛!
這是靈魂被千萬利刃同時紛亂劃過,劃到破破爛爛,血肉橫飛!
陸文痛到眼前發黑,本能地伸手抵擋,卻又挨上了一條熾紅的鐵鏈,幾千度高溫的鐵鏈在他小臂上只是碰了一碰,幾乎一瞬間,半條手臂便化為焦炭,又在鐵鏈帶起的微風中寸寸化為飛灰。
啊啊啊啊啊!!!
隨著陸文的痛苦叫聲,鐵鏈紛紛舞動,抽打上他的腹、背、胸,
卷起他的手、腿、腰!淋漓四濺的鮮血還沒等落地,便被恐怖的高溫瞬間蒸發,只有淡淡的焦味留在空氣中。 “狗東西!”
陸文在意識渙散之前,隻來得及罵上一句,便伴著徹骨的劇痛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
黑繩地獄的另一邊。
鐵鏈叢微微分開一道縫隙,一道青色煙霧從中間逸出,隨後才有一個人狼狽不堪地跌了出來。
他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破爛損毀,又被斑斑血跡染汙得看不分明,只有腳上的引靈靴能說明他的身份。
這是一名地府的陰差。
他從地上奮力爬起,疾步奔向黑繩地獄出口,神情憤怒而焦急,聲嘶力竭地吼著。
“來人啊!!!殺人啦!!!”
“陽間使君遭襲!!陸左判遭襲!!!來人啊!!!”
尖利的聲音回蕩在黑繩地獄的出口處,一聲連著一聲。
有腳步聲向這邊走來。
“賈如冰?”來人在出口禁製外站定腳步,望著這從黑繩地獄中逃出的陰差,驚訝地問道。
“是我!”陰差哭號道,“快放我出去!我要見天子殿的大人們!”
“哦哦!”來人果然走向禁製低頭擺弄起來, 賈如冰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喜色。
只要出了黑繩地獄,向上面交了活,自己的好處也就到手了。
天子殿那邊,自己情真意切地哭著去請罪,再自請回來尋找幸存者,搞不好還能升升官。
辦差不力那是陸大人的鍋啊,自己一個小小的守衛,能有什麽辦法?
話說回來,陸大人可惜了,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就這麽說沒就沒啦。
陽間人死了還能留個陰魂來地府,這地府的陰魂死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嗨呀,自己的好處和前程都多虧了陸大人,真是謝謝他。
嘖嘖。
賈如冰胡思亂想著,忽然覺得有點不對:怎麽禁製還沒開?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慢慢抬頭向前看去。
原本無形的禁製此刻已經顯現了出來,淺淺的金色透明屏障上不斷掠過紫色雷光,不時無聲地炸開,在禁製表面四散。
“兄弟,你弄錯了!”賈如冰喊道,“你快去找會開禁製的人來!事態緊急,我要馬上去天子殿!”
那人嘻嘻一笑,將手攏在袖子裡蹲下看著賈如冰,眼神好奇。
賈如冰在他的目光籠罩下,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從腳跟蔓延到頭頂,隻覺渾身發麻,絲毫動彈不得。
“你……你看什麽?”他顫聲問道。
“看紅面鬼吃人啦。”那人高興地說,“我還從沒見過紅面鬼吃人呢。”
賈如冰駭然回頭,只見一個赤著身體的大漢正死死盯著他,口中滴下長長的饞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