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長時間處在一個沒有變化的環境中,人的各種感知都會受到影響。
比如,對時間流逝的敏.感度降低。
陸文將夜闖招待所的吳二郎製住,又一時不知道怎麽處理,就索性扔到了聯璧珠裡。
他離開之前並沒將神通撤掉,吳二郎一動不能動,試著運力衝擊了幾次體內的禁錮,卻發現毫無用處,只能泥胎木塑似的站著看風景。
眼前一直看著同樣的景色,他的意識也漸漸變得遲鈍又簡單。
大草原,真綠啊。
一望無際啊。
真無聊啊。
吳二郎百無聊賴,胡思亂想,站著打了好幾悠瞌睡。
站著睡覺挺難受的,下次陸判官進來的時候,如果不肯放了自己,至少要求躺下吧,吳二郎總結。
不知道過了多久,正當他又一次困意來襲,迷迷糊糊之時,空氣中忽然傳來一陣波動。
有人要來了?!
吳二郎腦子激靈一下,瞬間來了精神,睜大眼睛看著。
撲通、撲通、撲通……
從傳來波動的地方接連扔出了二十具身體,無一例外的人事不省。
“謔,這麽能打!陸判官牛逼啊!”吳二郎感歎。
很快他就發現不對,這二十個人不是生面孔,正是在招待所住著的二十位陽間使君。
怎麽會都暈過去了?外面出事了?
他正興衝衝地猜,波動又出現了,這次是陸文邁了進來。
看到吳二郎,陸文臉色非常不好。
“我沒時間問你主子是誰,外面是黑繩地獄,這二十位使君你照看著。如果他們出了什麽差池,我活不了,你也永遠沒法從這出去!”
陸文連珠炮似的說完,伸指撤了吳二郎身上的定身術,又下了一個禁製,讓他只能像普通人一樣活動。
“誒,誒,陸大人啊。”吳二郎行動自由後第一件事就是拖住陸文手臂,“黑繩地獄啊,你還出去幹嘛?你也在這躲躲不行嗎?”
陸文冷笑著甩開吳二郎。
“你當我不想?我不在外面護著空間法寶,萬一法寶被損毀的話,誰也別想再出去了。”他憤憤罵道,“你們在裡面安全無虞,老子卻要在外面奔波賣命,吳二郎,你那主子缺大德了!”
陸文說完便消失在草原上。
他猶豫再三,還是沒叫海生來照看這些人,海生性格單純,萬一被吳二郎套了話,後果不堪設想。
他撿起小裴掉在地上的樹枝。
跑吧,跑吧,能跑多遠是多遠,能活多久是多久。
……
豐都城,招待所。
客人們吃飽喝足,說笑著離開了。
范三月強忍著心中的焦急收拾碗筷,不時向外面望去。
怎麽還不來?怎麽還不來?
她心煩意亂地將抹布摔在桌上,端起碗筷便往後院走,剛要轉身,一抬眼便是一聲低低的驚呼。
“蔣大人,薛大人!”
謝必安恭敬引進門來的兩人,正是一殿秦廣王蔣大人和十殿轉輪王薛大人。
范三月下意識屈膝行禮,秦廣王直接提起手擺了擺:“不必多禮,快說說是怎麽回事?”
“陸大人有過交代,如果有什麽意外,有些事情只能向蔣大人稟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請恕三月無禮!”范三月抱歉地看了看薛謝二人。
轉輪王薛笑了笑道:“無妨。”
范三月將門關起,單獨引秦廣王到了後院,
將事情原委快速講了一遍。 陸文說過,到了危急時刻,蔣大人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事到如今,什麽都沒有必要瞞著了。
“……藏海大人留下話了?陸文有一本功德簿?他沒帶神牌就帶著使君們進地獄了?!”
秦廣王驚怒交加。
“小崽子,你要是能從地獄活著回來,我親手扒了你的皮!”
他大步走向招待所大堂,向轉輪王快速吩咐:“查生死簿,陸文如果還沒死,馬上判他活大地獄十天刑罰!”
在地獄中,只有罪魂可以死而複生,受苦不息,每次死亡重生後,記憶都會歸零到剛剛到地獄的時候。
但是也有空子可以鑽——如果活大地獄的罪魂,在黑繩地獄死去重生,則不會失去黑繩地獄的記憶。
轉輪王會意,馬上將生死簿祭出,鎖定所有中海名叫陸文的人,細細查看起來。
片刻之後,他金筆輕落,將其中一個名字勾住:“找到了,還活著。”
掃了一眼陸文生平,又在名字後面飛速加上一行小字:“偽造證券,罰入黑繩地獄十日。”隨即掏出一方小巧印章,在這行小字後面落印。
大學時,陸文做了副類似大富翁的紙牌桌遊,其中有貨幣以及證券的卡牌,可以牽強附會的判十天罪。
“成了。”轉輪王向秦廣王說。
秦廣王點頭,“你再看一下二十位使君的情況,同樣處理。”
轉輪王心中暗暗叫苦。
作為十殿閻君,他手中有地府至高的權力,但如果胡亂判罰陰魂,不論是判得過輕還是過重,都會得到更嚴厲的因果報應。
剛剛陸文的判罰已經非常胡鬧,但因為事急從權,勉強說得通也就罷了,況且自己人也不會多加計較。
但為二十位使君每人安排一個十天左右的罪名, 那可就難了,這因果也不小。
不過,如果二十位使君在地獄被抽得魂飛魄散,後果可就更嚴重了,壓根想都不敢想。
思索至此,轉輪王點頭答應,快速在生死簿上查找起來。
二十位觀光團眾被請來時都做過備案,找起來方便很多,轉眼間便全員找齊。他用金筆勾名,金色墨跡卻紛紛四處散逸,一絲都沒有落在生死簿上。
“蔣大人,使君們全部幸存。”轉輪王不由松了口氣,又皺眉不解。
“但是奇怪的是都無法判罪,似乎不在陰間。不知黑繩地獄中是什麽情況,還是速速派去支援為上。”
……
躺在地上昏迷了不知多久,陸文的意識漸漸蘇醒。
嘶……疼……
他努力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打量著四周。
自己躺在幾根鐵鏈圍出來的一小塊空地上。
地獄裡當然沒有安全地帶,陸文之所以能安逸地躺在地上,完全是靠自己。
他的腰部被紅色鐵鏈掃過後,整個人斷成了兩截。但就像燒紅的刀子切過生雞蛋一樣,傷口在高溫之下迅速地凝結了,血液無法流出,剩下的半個身體躺在鐵鏈蕩不到的盲區。
陸文就這樣靠自己殘缺的身體撿了條命。
不過這條命也快丟掉了。
陸文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像自來水一樣,嘩嘩嘩頭也不回的流走。
“這回真的要死球了。”
他咧咧嘴,再也無法堅持,腦袋一歪,傷痕累累的身體漸漸消失在地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