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學校的停課,,我們都成了沒人管的孩子。整天除了打架鬥毆偷東家雞摸西家狗之外再也找不到什麽正經事可乾。
二月二,城隍廟會,賴子一早就跑到家裡纏著我去逛廟會。那年月沒有如今這麽多娛樂項目,這一年一度的盛大廟會就成了人們聚會交流、賞遊玩樂的好去處。
我和母親打了一聲招呼,又要了一點零花錢,就和癩子興衝衝的往那廟會上趕。路上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倆人就如兩條遊魚一樣,在那人縫裡穿來穿去。空氣中飄蕩著各種食物的香味,惹得人哈喇子直流,可是那年月囊中羞澀,兜裡又沒有什麽錢,倆人隻買了兩串糖葫蘆在集市上四處逛蕩。這大集之上幹什麽的都有,下棋的、說書的、賣唱的、雜耍的……真個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
兩人正玩得起興,旁邊馬路牙子突然傳來哐哐的敲鑼聲。我和賴子以為是耍猴戲的,就順著人堆擠了進去。才發現一個瞎子正在給人算命,只見那布幌子上寫著“陰陽神斷”四個大字。
瞎子身穿灰布短襖,頭戴一頂八棱瓜皮帽,腳下一塊泛黃的白布畫著一幅五行陰陽八卦圖。那瞽目(有眼珠但是目已盲)卦師正襟危坐,也不言語,老神在在地等人前來算命。
只見那八卦圖的旁邊,用筆墨寫著,不批生辰八字、不測四柱五行。
旁邊的人奇道:“你這瞎子又不看陰陽五行,又不批生辰八字如何給人算得了命?”那瞎子聽到了旁邊人的質疑卻也不惱,說道:“這打卦算命如果僅僅是依靠使用陰陽五行的卦圖來推算就落了下乘。我雖目不能識,但是胸藏五行,知曉陰陽易理,您要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定能算出你的三命六奇。”
瞎子說話之間翻了翻全是眼白的眼球說道:“諸位看見我這眼睛了沒有,我瞎子之所以瞎了,正是因為泄露的天機太過了,老天爺看不過去,遭了天妒。哪位若是不信可以打上一卦試試深淺,至於準不準諸位權當是圖個樂呵。”
我在一邊聽瞎子在這叨叨,心中不由暗暗冷笑,心中暗道:這倆眼珠子分明是白內障,竟然胡吹大氣說是遭了什麽天妒。可憐鄉民愚鈍,大夥生活都緊巴巴地,人們的命運前程無處寄托。所謂打卦算命,也不過是安慰己心罷了,這才給這些算命的人提供了市場。
我看著那瞎子在那兒不停的招攬生意忍不住說道:“你若真的能夠算得那麽準還不早都給發財了。沒事給自己算上兩卦,也就能夠知道今天的禍福吉凶,還用得著出來擺攤子。”
“這是封建迷信,做不得真。”癩子在一邊插言道。
四周好多人聽到我倆這樣說,以為是找事兒的,都紛紛散去。急得那個瞎子張牙舞爪,卻沒有辦法。
“小夥子,你可不能這樣說,咱們中國的周易五行流傳了幾千年,雖然裡面有一些虛妄的東西,但是從根源上來說,能流傳幾千年的東西難道就沒有一點兒道理?你小子可真是可惡,幾句話就攪得老夫連生意也做不成了。”
我心中有點不忍。畢竟這瞎子很可能就靠這算命打卦養家糊口。被我倆這樣一鬧,要是讓他斷了炊可怎生是好?我摸了摸自己身上所剩的幾分錢說道:“那先生能否給我打上一卦?如果真的靈驗我這兒還有一點卦資。”
那瞎子聽我這話更是惱了,說道:“合著我這要是不靈驗,你小子就不給我錢了?這今日卦算的是來時的運程,你若是相信,就把卦錢放這兒,
要是不信,趕快走人,別耽擱了我給別人算命。“ 沒轍,我隻得將卦錢放下。
那瞎子憤憤不已,很不高興的說道:“將你的手伸過來。”
“你這也不打卦也不抽簽兒的。連人的三命四柱都不問。這能算得準嗎?”我疑惑道。
“你小子懂個屁,算命之中分了很多流派,有一門兒叫做相骨,你小子可聽說過嗎?”
“這還真是奇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你小子才長幾根毛,沒聽過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懂就別瞎咧咧。”這瞎子顯然還在為剛才的事情耿耿於懷。
我心中暗笑,心道:你耿耿於懷又能這樣,我倒要看看你這卦如何來批。
當下笑著說道:“何為相骨?先生能否給我們說道說道。”
那算卦的呵呵笑道:“我給你說了你也不明白,還不如不說的好,省的你又將我當成神棍。”
我被他說的不由得臉上訕訕,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過話頭。
瞎子在我的手掌上面摸了摸幾把,又在我的頭頂摸索了半天。我正冷笑著看著瞎子在那裝什麽鬼,誰知道他竟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顫抖,語不成調地說道:“你……你……你小子這卦我算不了。”
我和癩子不由得一陣驚奇,這老家夥剛才還信誓旦旦,好似一副一卦在手天下我有的架勢,怎麽還沒轉眼,怎麽成了這副德行?
“這卦錢你拿回去吧,我看你小子骨脈稀疏、天靈帶煞,身體陰寒之氣彌漫,這在骨相中是早夭之相。如果推斷不錯的話你活不過三天。”這瞽目卦師捋著山羊胡,沉吟了片刻說道。
“我不收你錢,是因為我不能收啊,小夥子回去後,好吃吃好喝喝。哎!”算卦的瞎子說罷長歎了一聲。
“這老東西,定是見我們剛才在這擠兌他的生意。心懷不滿才說出這樣的話,你這老家夥,再敢亂說話,信不信我將你的瓜攤給砸了。”癩子在一旁狠狠地說道。
“建國,走,咱們走,這簡直就是一個老神棍!這那裡是給人算卦,分明是惡心人不是?”
我雖然不信佔卜打卦那一套,但是性命攸關的事情,我還是感覺到後脊背一陣發涼。再加上這算卦的說得那麽有鼻子有眼兒,我不由得心生出幾分忐忑,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難不成我真活不過二十?
臨了的時候那算卦先生說:“這命數易理,雖然神奇,但也並非沒有辦法解決。我這三天就在這裡擺攤兒。小夥子你若三日之內安然無恙,老夫自當收了挑子,從此不再與人算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