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到烏舌蘭說話,郭意青嚇得把半桶水都潑了出去,木桶飛出去扣在烏舌蘭剛開的花上,氣得烏舌蘭花枝亂顫。
“快把這破木桶從本烏舌蘭的身上拿走!知道我開著幾朵小花多麽不容易嗎!”
郭意青一愣,乖乖撿起木桶,端端正正放在地上,湊上前去看烏舌蘭,除了大點,也沒什麽特別之處,不見它長嘴巴。
“哼,本烏舌蘭跟那些草藥高貴多了,”見他歪著頭,不明白,烏舌蘭又哼了一聲,裝模作樣道:“我這是用神識跟你交流,就算是長到五級的靈草都不會,”他還不忘問郭意青:“本烏舌蘭厲害吧。”
郭意青“哦”了一聲,“那六級的靈草都可以用神識跟我交流?”
半晌,烏舌蘭沒吱聲。
“咳咳,理論上是這樣。但是你才練氣二層,你在大燕見過四級靈草嗎?這五級以上的靈草無為結丹也未必見得到。”
郭意青眨巴眨巴眼,彎腰拾起地上的木桶。
“哎?我說,你這就要走啊!本烏舌蘭的話還沒說完呢!你回來呀小子!”烏舌蘭氣急敗壞的晃動頭頂橙紅色花朵。
郭意青偏頭想了想,“那以前為什麽你不用神識跟我交流?是因為我吃了那些錦鯉?你也是用神識跟我師父交流的?”
烏舌蘭陷入了沉默。
無為結丹後,惦記郭意青,沒立刻離開大燕,識海更加龐大,一掃就發現了這株碩大的烏舌蘭,它無法再裝得跟普通一級烏舌蘭一模一樣,還是無為威脅它要連根拔起,丟進煉丹爐裡,它才和無為進行神識交流。
它存在的時間,比那些錦鯉更久遠,被圈在獨立的一片草圃裡,要不是無為臨走有交代,它才不想搭理郭意青。
“那個……”烏舌蘭變得吞吞吐吐,其實它是個話癆,無為連威逼帶聊天的,就把那些錦鯉也是靈獸的事情說出去了,靈獸嘛等級雖低,但吃了有益無害,能強韌身體的經脈,可它沒想到無為一股腦的把所有錦鯉都燉了湯,喂給郭意青拍拍屁股走人了。
上千年不開口的烏舌蘭,開了一次口,滿腹的話沒地方說了,它可不敢隨便找個藏劍派的弟子神識交流,讓常劍南知道了去,真就進煉丹爐裡呆著了。
“哎,小子,你知道為什麽無為和你離開悔過崖,這裡的草藥全死了不?”
郭意青蹲下身子,暗自揣度,這烏舌蘭可能是憋得太久沒人說話,這會兒日頭正曬,他躲進一人高的烏舌蘭葉子下邊乘涼。
“我跟你說,別看這些草藥沒有我這麽聰明機智,但卻也是悔過崖下的靈水澆灌,有自己的靈性,無為這麽一走,來悔過崖的那些弟子領不到俸祿,又白乾活,你想誰願意呀,原本一天澆灌兩次靈水的草藥,他們偷懶澆灌一次,來回上下山多累,常劍南來時,他們迫不得已才澆灌兩次,你看那片草圃沒?你回來時也瞧見了,全是雜草,不死才怪了。”
郭意青聽著就點頭,靠在烏舌蘭的莖上直打瞌睡。
“臭小子,睡什麽睡,起來嗨。”
烏舌蘭打開了話匣子,見郭意青靠在自己身上,睡眼朦朧,忙晃動他起來。
“陪本烏舌蘭聊天。”
郭意青伸個懶腰,長長打了個哈欠,“你接著說。”
烏舌蘭這才滿意,學著人的樣子,彎兩下頭,語氣突然凝重起來:“我接下來的話,你聽清楚了。風雨樓依然是大燕第二大門派,並且勢必要與玄天門一爭高下,你沉睡的時候,玄天門大長老和二長老來過,想與藏劍派聯手,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修士的地方就有廝殺,玄天門這些年靠那些老家夥支撐著,別看玄天門掌門是築基八層,可他元壽將近,連無為的結丹大典都沒來,玄天門隨時都會被風雨樓替代。”
它聲音頓了頓,“你在秘境裡遇到過風雨樓的修士吧?”
郭意青當然記得。
“死掉的錢英衛,那是風雨樓現任掌門的嫡傳弟子,也是他唯一的獨子。”烏舌蘭想起無為作勢要拔掉它根的樣子,就一陣惡寒,“在風雨樓的偏殿裡,有幾個弟子在看守一盞魂燈,人亡燈滅,在秘境裡修士的死很常見,千百年來,不說其他宗門,單是藏劍派就死了百名築基修士,偏生不巧,錢英衛是那老家夥的老來獨子。等玄天門掌門隕落, 這天就要變了。”
郭意青啞然,門有門規,國有國法,大燕修士律法是由第一門派所定,半數築基中期修士同意,即可更改。
“那老家夥來結丹大典,就是想看看是誰殺了他兒子,現今他沒查出來,不代表以後沒有辦法,從秘境裡出來的修士,寥寥數人,如果風雨樓做大更改大燕修士律法,我怕他會找機會對出來的修士搜魂。”
郭意青聞言臉唰白,“搜魂不是被勒令禁止的邪術嗎?”
“人家兒子都讓無為給殺了,還管是不是邪術?”烏舌蘭歎了口氣,“實在不是我不想提前告訴無為,是結丹大典我才聽說風雨樓有盞魂燈。”風雨樓殺過來,它這株千年烏舌蘭的命也要不保,“對了,我聽無為提起來符篆,說你會符篆?”
郭意青怔了怔,“跟以前的師父學了些,在秘境時鎮魂符自己飛了出去,究竟是為什麽我也不清楚。”他還是隱瞞了體內有無雙的事。
“咦?那真是奇怪,當時你沒有修為……算了算了,不管這些。大燕已經幾萬年沒出過製符師,那些符篆功法失傳太久,以至於現在的修士根本不知道有製符師,製符師比煉器師還要金貴,具體符篆的功法,本烏舌蘭也不知道,不過我勸你把會做的符篆都做一些隨身帶著,萬一有用呢。哎呀,說了這麽多,口乾舌燥,你去給我挑些靈水來勉強喝喝。”
於是,郭意青重新拾起木桶下山挑水。
“師兄,郭師弟是不是沉睡了太久,得了失心瘋?瞧他沒事自言自語,卻是跟一株烏舌蘭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