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分九州,九州分多郡,郡內設置各個縣及城。
幽州金關城外,一陣陣陰風吹得樹枝滋滋作響,在這個殘月高掛的夜晚讓城牆上駐守士兵不寒而栗,他們面色有些發青,身子卻是站的挺直,幾十雙眼齊齊盯著百米開外一名身穿灰白色襤褸衣衫的道士。
中年道士眉頭緊蹙,一手持拂塵,一手持黃土色符紙,口中念念有詞,他身後站著一個瘦弱的少年,大概五六歲的模樣,手裡抱著一堆旁人看不懂的符紙,怯生生看著中年道士前方一棵上百年的枯樹。
他尚且年幼,聽不懂道士嘴裡念的是什麽,也看不懂這符紙上鬼斧神工畫的圖文。
只知道枯樹名為白沙,象征整個金關城的興榮,是先金關城城主求了得道高人,才得以種下此樹,此樹常年綠綠蔥蔥,春暖花開時結白果,食得白果聽聞又能延年益壽。
當然,白沙樹重兵把守,普通人摸都摸不到一片葉子,除卻城主自己食用的白果,剩下的如數要進貢給當今皇帝。
可是眼下,白沙樹一夜之間竟然枯萎,連一片葉子都不剩。
算算日子,離每年進貢白果的還有一個多月,皇帝的文書已經下來,交不上白果,莫說城主的腦袋,就連整個家族都要陪葬。
金關城城主在白沙樹枯萎的當天夜裡,就尋來城裡最好的花匠,花匠束手無策,白沙樹既然是得道高人所種,隻要找得到這位高人,或許還有辦法。
然而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那位得道高人早已作古,化成黃土一杯。
氣得城主大罵什麽狗屁得道高人,不過是個普普通通騙人的糟老頭,偏生回城的路上,他瞧見一座破破爛爛的道觀,道觀匾額歪歪斜斜掛在上面,隨時能掉下來砸到人一般,連道觀裡供奉的慈航普度天尊也布滿灰塵,若非突然天降大雨,他肯定不會踏進去一步,生怕沾上了灰塵。
隨行的下人一進道觀,皆是癟癟嘴,在道觀裡竟然找不出一處乾淨的地方落腳歇息,大雨傾盆,隻好盼著早點停下來,回到城主府,喝上一碗熱乎的薑糖水。
倒是丫鬟心細,隨身帶著手帕,搭在角落的石墩上,城主才得以坐下休息,抬頭卻見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忍不住又蹙眉,想起進貢的事,頓時心急如焚,希望這場大雨能夠喚醒白沙樹。
“呦呵,今天是大雨衝了龍王廟啊,竟然來了些稀客。”
下人抬頭向外望去,霧蒙蒙的雨簾裡,迎面走來一名道士,那道士手裡一罐女兒紅,腰間別著拂塵,大概是吃多了酒,臉頰通紅,要不是他身上穿得道袍,險些要以為他是哪裡來的瘋醉漢,一劍插上去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道士,身上的道袍顯然對他來說過於肥大,半截道袍拖遝在地上,混著泥土和雨水,懷裡捧著一大罐女兒紅,見到道觀裡的眾人,有些驚訝。
打從他來到這間道觀,除了師父,就沒見過別的人來,想必是為了躲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才委身在道觀裡休息。
“意青啊,咱們道觀裡可還有茶水?”
小道士一怔,嘴角抽動兩下,就看到自家師父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儼然一副老狐狸的模樣,他這個師父,窮困潦倒,又獨獨愛喝女兒紅,每日要兩罐,去鎮子上瞧見清秀姑娘,定然還要調笑一番。
“師父,咱們道觀裡,除了空酒罐子,哪裡有茶水?”
“額……”道士打了兩個酒嗝,拍拍胸口,“罷了罷了,
沒有就沒有吧。” 這一大一小兩個道士絲毫沒有把眾人放在眼裡,惹得丫鬟不滿,掐腰指著道士:“你可知道在你這破道觀裡休息的人是誰?”
道士站在雨中,眯了眼看過去,好一個標致的丫頭,生氣也動人的很,可惜脾氣太臭,他不喜歡。
他仰頭喝掉懷中酒罐裡最後一口女兒紅,心滿意足。
“意青,瞧見沒有,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丫鬟聞言氣得臉漲通紅。
郭意青煞有其事配合的點點頭,他就是被家中這樣漂亮的母老虎趕出來的。
城主見到這道士,眼前一亮,既然都屬金關城,或許他不似村子裡那些俗人,不知道那死去的騙人老頭是個道士,好歹是同宗,可能聽說過他,更興許會有什麽東西留下來,救活白沙樹呢?
畢竟這金關城內外, 道觀稀少,譬如這座道觀,即使有道士,也不過是眼前的兩個一大一小道士而已。
想想這一路上路過的道觀,三個手指頭足足夠用,也就屬這座最破爛不堪。
城主站起身,看著道士走進來,脫下身上蓑衣,隨處一丟,不禁扶額,是不是他太心急了,這道士看起來不像是能知道些什麽的樣子。
“這位……道長。”他斟酌一番才開口,“你知道寥寥道人嗎?”
“貧道道號戒酒。”戒酒面不紅氣不喘,神色淡定。
郭青衣拾起地上蓑衣,抖了抖上面的雨水,脫下自己身上的,將兩件蓑衣放在一處還算乾淨的角落裡,聽到城主提及寥寥道人,聞聲看過去,他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人的道號。
“寥寥道人乃家師,作古已久。”
城主大喜,忙拱了手,又抓住戒酒的道袍,恨不得撲上去親幾口才罷休,“那麽道長,你肯定知道如何救活白沙樹了。”
戒酒不著痕跡抽了道袍,取出腰間拂塵掛在臂彎裡,如果是個清秀的姑娘上前抓住他道袍,他定然心中樂開了花,這城主大腹便便,一臉油膩的橫肉,還是別弄髒了他的道袍吧。
白沙樹枯萎的第二天,鬧得滿城風雨,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別說是他,就算寥寥道人在世,對抗那鬼魅魍魎也要耗盡元氣,況且他和寥寥道人差之千裡,想救活白沙樹,需要了他半條命。
本以為在這破道觀裡,能安度晚年,冥冥之中卻注定下一場大雨,城主遇見了戒酒。
“救得白沙樹,你許我百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