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桑夫扶起凱琳的身子,只見凱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恩奇都剛欲說話,卻見凱琳突然“哇”的一下,吐了出來,吐了一地的白水和蛆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續吐了三波。
桑夫松了口氣,道:“她吐的白水,原是一種寄生怪蟲,現被我震碎成水。”桑夫抬起頭,接著道:“根禍已除,她身體必定極虛,注意調養,不要運動,應無大礙。”
正說著,一批身著鎧甲的士兵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迪,看來第二編隊的厲猛已經潰滅。
“老東西竟醒了!”迪雖說著話,手中鋼槍卻不停留,直接向桑夫刺了過去,這一槍顯然早有準備,快,準,狠。
卻聽“當”的一聲,鋼槍竟似被堅硬的空氣所擋住,震的迪連退三步。
桑夫心中一驚,心想幸好先前為了防備恩奇都,暗中結了防護法印,不然這一槍,命必休矣。
旁邊的幾個士兵看了,更是驚於桑夫的可怕,哪敢動手,爭相奪門而出,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嚷嚷著“老頭醒了,老頭醒了!”,這讓外面的士兵也不敢進屋,木屋之內,只剩下了迪,凱琳,桑夫,恩奇都。
“這裡...發生了什麽?”凱琳虛弱的問道,她對眼前的情況一所無知。
“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再說。”恩奇都抽出長刀,直指迪。
“你已鐵了心的幫這老頭?”迪面色凝重的問,他自認自己槍法縱橫天下已是一絕,但面對一個老頭已經處於劣勢,更何況老頭還多一個幫手。
高手相爭,多一片鴻毛都能成為決勝的資本。
桑夫活了很久,很久所帶來的經驗,讓他明白一個道理,就是遲則生變,他不了解恩奇都,恩奇都現在雖是站在他這邊,但他隻恐迪再說下去,再以利益誘之,說不定恩奇都便會倒戈,那就全完了。
想到這裡,桑夫開始虛空畫起法印:“別跟他廢話,年輕人,砍了他!”
法印畫完,桑夫身邊空氣湧動,一股氣流向迪激射過去,迪抬槍格擋,隻聽“砰”的一聲,迪被震退三步,虎口頓覺麻木,鋼槍幾欲脫手而出。
桑夫此時手中沒有武器,催促恩奇都道:“趁現在,快砍了他,或把你的刀借我。”
恩奇都心道你不是會法術嗎,這麽厲害,怎麽還要用刀,想歸想,動作卻未停滯,跨前幾步,一刀向迪劈去。
這一刀絕不是恩奇都最強的一刀,因為這一刀平平無奇,沒有殺意,隻是象征性的一刀,這是因為對手是人類,恩奇都不希望床上的凱琳目睹一個人的腦袋被砍下來的情景,那太過震撼。
也是因此,這一刀充滿了水分,刀速不但較慢,而且力量也較弱,刀被迪的長槍架住,不能再進。
可饒是如此,架住這一刀,也讓迪心中震撼,心道這個少年的實力,絕不差自己多少,他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恩奇都。”
“原來如此,你有這樣的身手,卻沒衣服穿?”迪緊緊盯著恩奇都的眼睛,又道:“你知道嗎?我們厄運軍團待遇很好,像你這樣的人,加入我們,吃穿再不用憂愁。”
恩奇都沒有說話,刀勢一收,複又一出,第二刀向迪左肩砍去,迪將槍一豎,擋開恩奇都的刀,隨即退了幾步,接著道:“你要認真考慮,我們...”
話還沒說完,一個木凳便向迪砸了過來,是桑夫所擲,迪鋼槍一挑,那木凳還未近身,便被打成碎片。
迪不理桑夫,
繼續誘惑著恩奇都:“看到我身上的鎧甲了嗎?我們軍團統一都穿這個,你的心底難道不向往嗎?” 恩奇都當然不稀罕,當初他成為凱特手下護衛團長時,鎧甲就擺在他面前,他卻嫌沉重,影響行動而選擇布衣。
“我是不會加入你們的。”
恩奇都的表態,讓桑夫提著的心放了下來,桑夫笑道:“大將軍啊,邪惡是永遠無法戰勝正義的,年輕人的心中,都存在正義,僅憑三言兩語,是拐不走的。”
迪冷哼一聲,道:“你還有閑心笑,你知不知道,我的人已在你城中掠奪?”
“什麽?”桑夫一驚,隨即怒道:“你可以動我,但休要動我的城。”
說著,開始虛空畫印,迪見狀,冷笑一聲:“不陪你玩了,老東西,我會再來的。”語畢,迪奪門而逃。
桑夫畫印的手停滯在空中,他愣了幾秒,追了出去,屋內只剩下恩奇都與凱琳。
“這裡,是哪...”凱琳終於有機會問恩奇都了。
恩奇都把凱琳昏迷後的事情原本的描述出來,凱琳聽後,莞爾一笑:“世上竟有那麽可怕的蟲子,幸好有你。”
恩奇都突然覺得凱琳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這笑容使他的心覺得舒服,恩奇都想回之一笑,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恩奇都從未笑過,是因他從前的記憶一片空白?亦或是他的人生充滿苦悶?都不是,有時他想笑,卻無法笑,似乎他與生俱來便失去了正常人類本該擁有的功能,這讓他顯得冷酷,顯得格格不入。
所以,現在面對凱琳的微笑,他隻能輕輕的,點了點頭,表示回應。
“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恩奇都沒有開口,隻是再次的,輕輕點了下頭。
翌日,房間已被打掃的整潔乾淨,恩奇都也穿好了衣服,守在凱琳床邊照顧著,現在這裡很安全,迪撤軍了,並掠走了很多食物及武器。
門開了,桑夫和兩名侍從模樣的少年走了進來。
“年輕人,你們兩個,到底是從哪來的?”桑夫坐在了侍從準備的木凳上,問恩奇都。
“南方。”恩奇都答道。
“哦,南方啊,那,你知道首都嗎?”桑夫又問。
“不知道。”
“就在此地往北百裡,有一個巨城,就是首都。”
“哦。”
“之所以稱之為巨城,不僅是因為它的圍牆高大,還因它的面積,要比本城大十倍。”桑夫緩了緩,繼續道:“其實這座城,不是我建造的,它屬於首都的附屬城,我是那邊的人派來管理的,這就是為什麽,我的人隻稱我為大人,不稱我為領主的原因。”
“原來如此,那,大人找我什麽事呢?”恩奇都問。
“重點就是,那幫該死的,完全不給本城提供任何物資發展,還屢次讓我為首都輸送巨量資源,比如小麥,鐵,銀,這就導致本城發展緩慢,生活在這的人,過的一點都不滋潤。”
“那也不苦吧?至少可吃飽。”恩奇都之所以這樣說,是因先前他所生活的杜因營地,經常斷糧,那的食物基本全靠動物的肉以及野果。
“早在三天前,我就預料到會有外勢力打本城的主意,我也寫信命人送往首都,讓他們為本城多提供些人手,可是呢,他們全不把我的信放在眼裡,還說我年紀大,想的太多。”桑夫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你知道嗎?要不是我把物資都輸送給主城,我可以用大量的卡倫雇傭人手,有充足的食物養活士兵,我絕對能抵抗厄運軍團,豈會遭到洗劫?”
“原來如此。”
桑夫慢慢平息了下來,他緩緩道:“有一個想法,我考慮很久了,就是我想讓本城脫離首都的控制,再不受它的壓榨。”
“你想自立為王?”
“沒錯,隻有完全獨立,才能讓本城更加繁榮,強大。”見恩奇都沒有說話,桑夫繼續道:“但我現在獨立,勢必遭到首都及周邊附屬的打壓,因為我沒什麽好的名義。”
“所以呢。”
“我希望你能刺殺首都的王,他叫銘,王死,就是最好的自立理由,而你的好處是一筆可觀的金錢。”
“哥哥,你不會去的,對不對?”凱琳艱難的坐起身,向恩奇都詢問道。
恩奇都作為一個落後部族出身的人,顯然覺得金錢沒用,不值得冒險,搖了搖頭:“你找其他人吧。”
桑夫將手抬起,一旁侍從心領神會,將一個布袋交給桑夫,桑夫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向恩奇都遞去:“這些怎麽樣,有一千卡倫了。”
恩奇都看了一眼布袋,一千卡倫是什麽概念,恩奇都完全不清楚,所以他再次搖了搖頭:“卡倫可能對我沒用,我還會往北走的,那時候,這裡的錢就沒用了。”
桑夫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恩奇都:“這是通用貨幣,雖然是首都發行的,但即便你到了最北方的尼羅西斯境域,也可以等價交換那邊的羅克幣,你居然怕花不出去?”
恩奇都著盯著那布袋,似乎在想些什麽,桑夫的身子不由得向前傾了傾,那布袋離恩奇都更近了:“我知道這比較難辦,事成之後,再付你五百卡倫,如何?”
凱琳卻搶著道:“多少也不會去的。”
凱琳雖是一個女孩,但她的親人是凱特領主,她深深的知道,孤身刺殺一個首領級人物,是多麽危險,因為曾有許多人去刺殺凱特,但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聽我說,年輕人。”桑夫不理凱琳,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恩奇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危險,你只須找個機會殺了他,然後逃,你又不生活在這裡,只需要繼續向北逃亡,躲避一段時間追捕,就沒事了,而因此你將獲得一共一千五百卡倫,太賺了。”
“抱歉,我拒絕。”
“理由呢?”
“我不是一個殺手。”
“好吧,年輕人,那這件事就算了,唉。”桑夫向恩奇都伸出一隻手。“不過你需要繳納住宿費了。”
“住宿費?”恩奇都皺了皺眉。
“是啊,流浪者,你當我這裡是白住的?當然需要付我卡倫。”桑夫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沒有。”
“那你們兩個就不能在這住了,但你要想清楚,她還沒痊愈呢。”桑夫在說這話的時候,翹起了二郎腿,他繼續道:“她體內還有余毒未清,離開老夫,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
桑夫沒有把會怎樣說出來,但恩奇都已經能想象到會怎樣了。
“這就是你逼哥哥冒險的理由?”凱琳拉住恩奇都的衣角。“哥哥,我現在感覺很好,他是騙你的,你這一去...萬一。”
“首都怎麽去?”
桑夫點了點頭,笑道:“首都其實不遠,就從本城往北去,以你腳程,半天即到,至於如何刺殺,隨你,隻要不暴露是我指使的就成。”
“我還有一個條件。”恩奇都說。
“什麽條件?”
“你的法術,教給我。”恩奇都對於桑夫的法術,頗感興趣。
桑夫看著恩奇都,恩奇都明顯的從那蒼老的眼神中看到了輕藐。
“年輕人,你比我想象的還要無知的多,我告訴你,這世上有能力使用巫術的人,寥寥無幾,隻有像老夫這樣的天才方有可能。”桑夫忽然站起身,俯視著恩奇都,他情緒有些激動:“可老夫這樣的一個天才,花了一生才理解了巫術的奧秘,而你呢?一個從南方來的呆子,連卡倫是什麽都不懂,還妄圖參透巫術的奧妙?”
桑夫坐了下去,語氣緩了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有些難聽,你不要往心裡去,你知道的,我說的都是事實,除非你比我還要天才,但你動動腦,那可能嗎?”
說著,桑夫擺了擺手:“抱歉,我又傷到你了,我隻是希望你能明白,你沒這個天賦,不過大多數人都沒有,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氣。”
“明白了,凱琳拖你照顧了。”恩奇都嘴上不說,心中卻對桑夫的好感度降到了極點。
“明智的選擇,雖然我希望一切順利,但往壞處想,你有可能會被抓住,所以你需要記住一件事,就算你招供說是我派你來的,他們也絕對不會因此放過你。”桑夫的身子向恩奇都湊了湊:“所以一但你被抓住了,千萬不要招供,你不招,他們就不會殺你,這樣你或許有機會逃,懂了?一但招了,你就沒有活著的價值了,你懂吧?懂吧?”
“我知道。”
“嗯,我會為你準備馬匹,武器,對了,你擅長用什麽武器?”
“我需要兩把好刀。”
“哥哥,你真的要去嗎?”凱琳問。
“是的,你好好養傷。”
這是恩奇都對凱琳最後的囑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