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是與生俱來的，正如系統所言，一個人的生辰八字當中，木多了直率、火多了急躁、土多了寬厚、金多了剛烈、水多了親和。沈清玄的媽媽正是多了柔和的水，加之母性的博愛，才會讓沈清玄朦朧之間感覺到這個家還有一絲暖意。

　　“23床，明天上午九點進手術室，今天晚上九點以後不許吃東西、不許喝水，現在先上眼藥，然後早早休息，陪護的家屬隻能留下一人，其他人在九點之前必須離開。”

　　負責該病房的白衣護士，一字一句的囑咐著術前注意事項，然後嫻熟的將眼藥滴向媽媽的眼窩。

　　躺在床上的媽媽閉著眼睛說道:“清玄，你們先回去吧，有你爸在這兒就行了。”

　　“媽，我再陪你一會兒，明天早上我們早點過來。”

　　姐姐一個勁兒衝沈清玄使著眼色，沈清玄則從懵懂狀態慢慢明白了她的心思。

　　“爸、媽，那我們先回去，晚上如果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們。”

　　和爸媽簡短的交流過後，沈清玄拉著姐姐的袖口，離開了病房，到了走廊，沈清玄唉聲道:“姐，你是不是著急取錢，怕我不給你?”

　　“老弟，你說啥?你就把姐想的那麽齷齪，我是想提醒你，等明天媽手術時，那五千塊的住院押金就不夠了，你也知道，姐一個月才兩千多塊，自己活都難，而且爸媽那兒也沒什麽存款，咱們做兒女的不能不管吧。”

　　姐姐沈清玉拐了山路十八彎還是暴露了自己的話外之意，她一張嘴，沈清玄確信自己的猜測準確無誤。

　　“行了，姐，你別說了，現在我們去銀行，如果媽明天手術過後一切順利，我也該回去上班了，公司不是咱家，說走就走，說來就來。”

　　心裡樂開花的姐姐和沈清玄就近找了一處ATM取款機，機器上給出的當日取款限額是兩萬元，沈清玄從卡套中拽出銀行卡，突然之間有些小激動。

　　這張卡已經辦了四五年，大學期間，家裡的匯款都打到這張卡上，那時，沈清玄每一次取款後，看著隻有兩位數的卡內余額，他都黯然的低下頭，夢想著有朝一日，卡上的錢能變成五位數、六位數，甚至後邊再加上更多的眼花繚亂的零。

　　五萬塊，裡程碑式的數字出現在取款機的余額欄中，沈清玄撐開眼皮，將全部目光聚焦在屏幕上，盯了好半天，直到他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才抬起手按了一下取款的文字提示。

　　此時，在沈清玄的背後，一隻手力道十足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隨後傳來了姐姐驚訝的疾呼。

　　“老弟，五萬呐，你發財了，這可是姐兩年的工資啊。”

　　“噓……姐，你小點兒聲，這是銀行，你當在家呢。”

　　兩個人交流之間，出鈔口的語音提示赫然響起，沈清玄把第一次取出的一萬塊交到姐姐手裡，然後將剩下的一萬放進隨身的背包。

　　“走吧，姐，這回你相信我了吧。”

　　“行了，老弟，姐啥時候不信你了，不過姐得說你幾句。”

　　沈清玄聽姐姐說話的口吻和擺出的架勢，感覺一場暴風驟雨即要襲來，他順勢緊走幾步，想快點兒回家躺在床上尋個清靜，可姐姐的嘴形已經和聲音同步對位，就算不想聽，也著實躲不過。

　　“老弟，你25了吧，我們單位25歲的小夥都少見，大部分都結婚了，去年一年，僅僅是隨禮的錢，姐就掏出去好幾千塊。咱家樓下的黃凱，你還記得不。”

　　“記得，

他不是跑長途大貨的嗎?怎麽了。”　　“哎呀，你可別小瞧跑運輸的，一年下來少說也能賺20萬，這還是不勤快的。當初，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別念大學，去考個車票，你要是聽姐的話，現在都發了。”

　　“姐，你看我這體格子，能堅持幾天。”

　　“拉倒吧，等你賺到錢就不這麽想了，人家黃凱上個月結婚了，找個媳婦老有錢了，長得還白。”

　　“黃凱結婚了?他才多大呀，比我小好幾歲呢，而且他長得黑胖，頭些年，我們還經常拿他開玩笑呢。”

　　“人家現在有錢，老牛了，見了我都很少說話，就打聽過你一次，我也沒告訴他，你現在做什麽，和人家沒法比，就是說了，他也得笑話咱們家。”

　　“姐，你想的太多了，活的累不累。”

　　“難道你還沒聽明白姐的意思，你也抓緊時間找一個吧，帶回家讓我們把把關，姐可告訴你，現在找對象就看錢，別看長相，長得好看的不實用。”

　　“姐，你可別逗了，還讓你把關呢，你都離兩次了，讓你把關，我還說不定離幾次呢。再說了，長相怎沒用，最起碼夫妻的長相關系著下一代的模樣，你聽說孩子像爸像媽，聽說過像隔壁老王的嗎?”

　　“切，就你這理論，太幼稚，當初沒聽我話，現在還是不聽，那你就等著吃虧吧。老弟，你在外邊別傻乎乎的，賺了錢多想想家，別在外面胡吃海喝的，如果你要是攢不下錢，就放姐這兒，姐幫你存個幾年死期，到時候給姐點兒利息就行。”

　　“停，打住吧，姐呀，你是十句話不到，就能扯到錢上去，這個毛病改改吧。再一個，你這脾氣沾火就著，當初多念點兒書，是不是能收斂點兒。下午在超市遇見的那位老板，如果是個不要命的主兒，怎辦?就我這身手，也借不上什麽力。”

　　“算了吧，跟你說不到一塊兒，在外面不能吃虧，一聽你說這話，肯定吃了不少啞巴虧。”

　　沈清玄的耳朵已經聽出了糨子，他不再接著姐姐的話繼續沒有止境的絮叨下去，在路上攔了一輛出租，匆匆趕回了家。

　　見弟弟關緊了臥室的門，沈清玉也知趣的掏出手機，躺在床上發起了朋友圈。

　　第二天，沈清玄早早把姐姐叫了起來，洗漱過後，就直接來到醫院。

　　今天媽媽的氣色有所好轉，連當班的護士都說，手術前如果心情偏好，術後恢復也比較快。沈清玄和爸爸一起推著病床向手術室走去，相比較其它的大手術，沈清玄的心情異常平靜，畢竟現在國內的醫療水平已經居於世界領先地位，做這樣的小手術，對醫生來說簡直板上釘釘、十拿九穩。

　　在等待手術的過程中，沈清玄將一萬塊錢塞到爸爸的手裡，反覆囑咐幾句。

　　“爸，如果手術費用不夠的話，我這兒還有。”

　　沈鳳忠平生第一次見到兒子給的錢，一時間表情木訥，慢騰騰的說道:“清玄，你自己留著吧，你媽還有醫保，能報銷。”

　　“爸，拿著吧，我身上還有。家裡也不寬裕，而且親屬們也一直看咱們的笑話，這回你在他們面前也能直起腰杆，告訴他們，你兒子能掙錢了。”

　　姐姐近前兩步，急忙插話道:“是啊，爸，清玄現在行了，這才幾個月呀，就賺了五萬多。”

　　多嘴的沈清玉總是要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而且每一次多余的神補刀總在渾然不覺間刺痛了另一個人的心。

　　爸爸瞄了一眼沈清玉，攥著沉甸甸的一萬塊錢，帶著父親囑托的口吻說道:“清玄，好好乾，在外面省著點兒花，別一出門就打車，現在掙錢不容易，能攢就攢點兒，以後還得結婚生子，處處用錢。”

　　老生常談的父輩教導讓沈清玄一時心堵，這些年，爸爸經常掛在嘴邊兒的一句話就是:掙錢不容易，能攢就攢點兒。可在沈清玄看來，錢並不是攢的，而是掙的，沒有掙錢的能力，靠攢錢是發不了家的。

　　他為了附和老爸，微笑著回應道:“爸，我知道，放心吧。”

　　就在聊天的間隙，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將做完手術的媽媽推了出來，她的雙眼被白紗布覆蓋，一雙手時不時的摸摸紗布的邊角。沈清玄三步並做兩步小跑過去，護士笑著說:“手術非常成功，術後注意休息，觀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護士的話無疑給沈清玄吃了一顆定心丸，急忙回應一個笑臉，接過她手中的輪椅扶手。

　　“謝謝您了。”

　　回到病房，媽媽一個勁兒和沈清玄重複著一句話。

　　“清玄，快回去上班吧，這邊兒有你爸和你姐呢。護士也說了，明天就能出院，你也插不上手，回去安心工作，記得多吃點兒好的，別苦了自己，出門要是不願意走，就打車。”

　　爸爸和媽媽叮囑了兩個截然相反的版本，媽媽的話聽著舒心，而爸爸的話卻讓人揪心。

　　在家人一再的催促下，沈清玄買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吃過團圓飯，他馬不停蹄的坐上了渝江到碩州的大巴車，在車上，手機微信提醒突然響起，看著歐陽鑫悅晃動的圖像，他立即點開，一段不冷不熱的話進入眼簾。

　　“沈清玄，謝謝你，我和蕭河已經見過面。阿姨的病好點兒了嗎?公司這邊沒事，我可以幫你多申請幾天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