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未出,天地肅寒,奇書閣前就已經排了二十余人。
這一景象,不要說擺租書攤的,就是其他書鋪也羨慕不已。
二十個人,每人每天看書四五個時辰,每個時辰收費八兩,一天兩三千兩銀子的進帳,如何不讓人羨慕嫉妒恨。
然而恨歸恨,卻只能眼饞,誰讓人家的書好呢。
吱吖,奇書閣大門打開。
楊大招呼著門外排隊的眾人進屋,安排好看書事宜,又給剩余的人奉上一杯免費茶水,說道:“想要預約的,先交付一百兩銀子預定金,隻保證明日看書名額,不抵衝看書金。”
“好,我預定明日的看書名額。”一個公子哥掏出一錠大銀,高聲說道。
交完銀子,領了憑證,公子哥搖著折扇,說道:“哎,當時楊老板兜租《紅樓夢》手稿,我卻瞧他不上,當真是可笑,本有意給楊老板說聲抱歉,卻不想他練功走火入魔,謝絕見客,真是可惜了。”
楊大拱拱手,說道:“原來是我家少爺舊識,失敬,盡管如此,這規矩不能破。”
公子哥收起折扇,拍在手心,說道:“哪是舊識,不過一面之緣罷了,當時還是六月天,楊老板穿的破破爛爛,在街邊拉住了我……”
公子哥把楊羅第一次攬客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說了一遍,眾人聽得聚精會神。
講畢,一個熟識的豪傷說道:“花有缺,你是失算了,十兩銀子的手稿不看,卻又來看百兩銀子的手抄本,何苦來呦!”
漲價是必須的,供大於求,肯定要隨行就市,唐詩可不會嫌棄賺錢多。
啪地一拍手心,花有缺懊惱地說道:“我當時不是怕吃虧麽,誰想到楊老板的書效果就是那麽好。
過幾天我要去皇城,怎麽也要把書看了再出發啊,到時候也可以跟人說,我玄青鎮也出了個大作家,寫了兩本奇書《紅樓夢》和《金瓶梅》。”
“花有缺,怕不是你要去找皇城小姐姐們炫耀吧……”
“哈哈哈,肯定是這樣……”
楊大微微一笑,讓阿二給讀書客填茶倒水,轉回書房,拜見唐詩,說道:“小姐,生意依舊。”
唐詩點點頭,也不說話,繼續給長方形棺材裡倒酒。
“哎,每天一壺酒,也不知道醒了會不會變成酒鬼,到時候每天臭熏熏的,可就不好說媳婦了。”
聽到唐詩的自言自語,楊大勸道:“小姐,人死不能複生,少爺就這樣停著也不是個事,總要入土為安才好,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我們是不是要……”
未盡之言,不外乎拉出去埋了。
唐詩頭也不回,提著酒壺繼續倒酒,就想耐心的花匠,在給名貴的龍舌蘭澆水。
一壺酒倒完,唐詩重新合上棺材蓋子,才回頭說道:“送早飯來吧。”
楊大欲言又止,搖搖頭,歎氣下樓去了。
“都快一個月了,小姐還認為少爺沒事,這可如何是好。”
憂愁中的楊大並沒有發現,屋裡面一絲酒味也沒有。
梨花釀,李家特產,一瓶一百兩銀子,專供龍溪郡城,在玄青鎮是有價無市,只要開封,迎風三裡香不是虛言。
小小的一間房屋,居然聞不到一絲酒味,非常詭異。
唐詩卻知道這是正常的,單憑杯酒長精神,沒有酒怎麽行?
這是冥冥中的書道給出的指示,必須每天一壺酒澆在胸口處,她看的很清楚,澆下去的酒液涓滴未剩,
盡數被楊羅吸了進去。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楊羅的氣色略微恢復了一些,盡管恢復的很小。
要不是一直緊盯著,唐詩也發現不了他的變化。
“要到七月半,哥哥才能養好傷,好久啊。”唐詩皺著鼻子想了一會,又笑逐顏開,自言自語道:“不過總歸比前幾年好多了,有哥哥寫的書,又有一大筆意外之財,總不會挨餓。”
說完,唐詩蹦蹦跳跳走進自己的閨房,從床底下掏出一個金絲楠木箱子。
最顯眼的是中間的一把弩,就是射穿楊羅的破天弩,弩的下面是一張金色紙頁,看著像是地圖,可惜只有一部分,也看不出什麽名堂。
旁邊放了不少瓶瓶罐罐,都是些增進修為、固本培元、補血療傷的丹藥。
取出弩和地圖,下面是一個白玉匣,裡面有一根三百年紫參。
“長久昏迷臥床,剛醒的時候必然虛弱,紫參藥性溫和,正合哥哥進補用。”唐詩美滋滋地蓋好匣子,放到一邊。
下面是一個赤紅色的玉匣,唐詩拿起來墊了墊,托著自言道:“等哥哥吃了它,有了火系法術,再打其他玄級就不會吃這麽大虧了。”
看到最下面的一遝銀票,唐詩眉開眼笑地說道:“一千兩金票,應該夠給哥哥找媳婦用啦。”
轉而又皺起了鼻子,想到:“梨花釀還夠十日用,也不知道宋蓋能不能給我買到好酒,我可是把搜刮到的十萬兩金票都給他了。”
“不管了,要是他送不回來,我就去李家酒莊搶一批回來,總要哥哥有酒喝。”唐詩轉憂為喜。
李家,並不知道自家酒莊被人惦記著的李元雄怒氣匆匆地對著大管家李福罵道:“廢物,這麽久還沒找到劫匪的消息,要你何用!”
李福腰都彎到了地上,回道:“家主息怒,剛剛找到一個幸存的腳夫,這夥土匪來自梁山寨,我已經安排人核實了。”
李元怒氣稍解,說道:“有消息就好,敢動李家,必須殺他個片甲不留,最要緊的是九枝赤焰精晶,這是幫助大公子掌握火系能力的異寶,必須找回。”
李福抬頭看了眼李元雄,大著膽子說道:“家主,有兩個難點,一是梁山寨同時殺了三爺和主家兩位爺,我們怕是無力對付,二是,我擔心赤焰精晶已經被服食了。”
李元雄一揮手,說道:“不需要擔心,主家會增派一個地級,十個玄級來幫我們,哪怕是赤焰精晶草被吃了,也可以煉成丹藥,只是要抓緊時間。”
“是,一定最快找到梁山寨!”李福答道。
宋蓋並不知道,他無意中背了好大一口鍋。不過知道又如何,他身上大小十余創,正忙著逃命呢。
“宋蓋,別跑,把青龍出世的遺寶留下來,饒你一命!”後面的追兵呼喝道。
宋蓋跑得比兔子還快,頭也不回地罵道:“丟你老母,老子都說了,這是有人治傷造成的天地異象,有個屁的遺寶,說了你不信,非要咬爺爺的鳥。”
“我信了你的邪,你騙小孩子去吧,不把青龍遺寶交出來,不死不休。”
埋頭跑路的宋蓋也不再浪費口水, 又忍不住暗暗懊惱,不該讓小弟們貪那幾口黃湯,吹牛逼說親眼看到了青龍升空。
當日楊羅療傷,造成的異象百裡可見,自然引起了大轟動。
天地異象,必有寶貝出世,這是顛簸不破的認知。
只是大量人馬搜尋一無所獲,隻得悻悻而歸。
卻沒想到,宋蓋自己走漏了消息,讓別人誤以為他們得到了青龍遺寶,於是一場多欺少的土匪欺凌慘案發生了。
小弟全部戰死,要不是見機的早跑得快,宋蓋自己也該涼了。
“媽的,呆不住了,回寨收拾收拾,重新找個地方安頓吧。”宋蓋邊跑邊想脫身之策。
楊羅對宋蓋的遭遇一無所知,即使知道你,也無能為力。
他能想能聽不能動,想到還要躺屍半年,就覺得生無可戀。
“嗚嗚嗚~我的乖乖~你怎麽就這樣走了啊?都怪哥哥,沒照顧好你啊~走了都沒多看你一眼……”
得了,這是劉二在哭喪。
別說,哭的抑揚頓挫,用來打發時間還真不錯。
唐詩拉起劉二,說道:“二哥,我哥沒死,只是受傷需要療養,不用哭的這麽慘吧。”
劉二看了看棺材,擦乾淨眼淚,說道:“是,楊兄弟沒死,她永遠活在我心裡。聽說你要給他買酒?放心吧,我替你買!”
絮絮叨叨裡,劉二抹著眼淚出了門,屋內重新恢復安靜。
百無聊賴的楊羅,只能默念《黃庭經》打發時間。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熬,時間慢慢地向著七月半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