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錢仁攪和了興致,楊羅也不吆喝了,抱著胳膊靠在樹上,耐心等待。
等了半晌,還是沒有生意。
想起鎮子裡的流言,楊羅考慮是不是直接上門兜租。
不過自己長的又不帥,泛黃粗布衣上還打著層疊的補丁,不知道會不會被打出來啊。
隻是略略猶豫,楊羅就不再糾結,都窮的要吃土了,還有什麽豁不出去的。
夾起書,楊羅向外走去。
“哈,小崽子,怎麽要滾蛋啊?我還等你喂我吃青石板呢。”錢仁呸了一口,繼續奚落道:“就你那風吹倒的衰樣,你撬得開我的嘴麽?”
“嗨,錢老板,何必如此刻薄,得饒人處且饒人啊,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你計較個什麽,沒來由生閑氣。”
聽著似勸和,其實奚落嘲諷一點也不少。
又一個攤主笑道:“別這樣刻薄嘛,買書窮一族,寫書毀三代,好歹也是個大作家,也是要臉面的不是?”
“哈,寫的狗屎也是書,莫說十兩銀子,就是十文錢,你看他租的出去不?”
“楊大郎,莫不如再等等,說不定有眼瞎的來看啊。”
聽著各個攤主們的奚落嘲諷,楊羅怒氣填胸,恨不得撿起磚頭拍他們逼臉。
等小爺找到大主顧,再和你們計較,楊羅也不說話,埋頭向外走去。
“噓,噤聲,冷面都尉來了。”一聲故意壓低的通傳,整條街徹底安靜下來。
除了外地來的行商鏢客不明所以,本地人都找了個地方坐好,佯裝看書。
生怕因為自己亂瞄亂看,惹出一場‘你瞅啥?瞅你怎的?你再瞅試試’的慘案。
感受到迅速清冷下來的氣氛,王道不驚反喜。
狗日的啊,你終於來了,老子等你等的花兒都謝啦。
楊羅把書拿在手裡,滿臉堆笑地迎了過去。
冷面都尉姓劉名坤,玄青鎮三巨頭之一,鎮龍軍駐玄青鎮都尉,玄級中期高手。
他就是楊羅想要的大客戶,也是最佳的廣告代言人。
赤紅勁裝,腰佩金帶,手持銀刀,面如死水,還沒靠近,一股逼人的寒意就鎮的楊羅透心涼。
兩個侍衛各挎製式玄鐵樸刀,一左一右護在後面。
這派頭,硬是要得,楊羅羨慕的眼珠子發紅。
側著身子跟在劉坤旁邊,點頭哈腰地問道:“劉都尉,《紅樓夢》了解一下啊。”
劉坤看都不看他一眼,聽都沒聽過的玩意,敢來耽誤我的時間?
叭,右侍衛連刀帶鞘抽在楊羅臉上,喝道:“滾!”
一道紅印暴起。
楊羅被抽得有點懵逼,他沒想到對方這麽爆,一言不合就出手,根本沒防備。
顧不得臉疼,兩步衝到劉坤面前,急道:“劉都尉,《紅樓夢》壯陽補腎,可治不舉,正適合你看。”
“操,死來!”
鏘啷,侍衛拔刀砍來。
刀勢迅猛,帶著呼呼風聲,眼看就要把楊羅一刀兩爿。
危險前,楊羅急運靈力,一個懶驢打滾,避開這一刀,叫道:“劉都尉,殺了我,你的陽痿可就真沒希望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原來,劉坤是玄武帝國禦林軍一員,在與朱雀國的戰爭中遭受重創,傷了命根,不能人道,心灰意懶之下申請調離,來到玄朱鎮這窮鄉僻壤當了治安都尉。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來到玄朱鎮十多年,他不舉的毛病早就人盡皆知。
但是他自己對對此諱莫如深,敢當面說他不舉,都是生死大敵,不死不休的存在。
“好膽!”
一聲怒喝,兩個侍衛身上閃過一道赤光,同時出刀,誓要把楊羅斬於刀下。
頂頭上司被打臉,自己回去肯定要吃掛落,不把始作俑者斬殺當場,如何泄心頭之怒。
兩個使用了靈力的黃級高手,左右聯手攻擊,楊羅是如何也避不過去的。
臥床兩年半,他的修為已經從黃級中期掉落到了不入品級,招式更是丟到了爪哇國。
楊羅飛速後退,疾呼道:“書道認證,治療不舉,絕無虛假。”
“住手!”
唰,刀鋒貼在皮膚上,寒意逼人。
楊羅隻覺得胯下有點漲,好險沒尿出來。
兩侍衛收刀入鞘,重新回到劉坤身後。
劉坤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楊羅,說道:“可知後果?”
嚇死爹了,差點涼涼,怎麽不知道後果,心有余悸的楊羅賭咒道:“知道,如有虛假,願去軍營水牢走一遭。”
進水牢,還真不如被一刀砍成兩截,被砍死好歹還能拚湊出個完整屍體,進了水牢,隻能淪為鼠蟻口中食,活生生地被啃成骨頭渣渣啊。
劉坤伸手:“書來。”
楊羅大喜,連滾帶爬站起來,邁步小跑到劉坤身邊,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劉坤把刀遞給侍衛,伸手接住草紙冊子。
也不在意紙張拙劣,和炭筆字褪色朦朧,就這樣當街站著看了起來。
侍衛環視周圍,目光所到之處,那些偷眼瞄來的租書攤主或者讀書客,連忙收回目光,個個正襟危坐地看向自己的手裡的東西。
楊羅暗樂,這有點像教室窗戶後突然出現了班主任的感覺。
放下了心思的楊羅陪在劉坤身旁,靜靜等他看書完。
三十萬字,很厚的一遝紙,劉坤翻閱的挺快,而且明顯是跳著看的。
起碼得看三個時辰,可以到手三十兩銀子,明天再去忽悠忽悠,讓他鞏固療效,又是兩天,優惠點,二百兩銀子到手。
還了高利貸,還剩一百三十兩,可以給詩詩買點黑玉米和紫參,好好補補。
心裡撥弄著小算盤,隻覺得美滋滋的,臉不疼,肚不餓,一點也不枯燥,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了。
“哈哈哈~”
笑聲激昂,震耳欲聾。
楊羅小心髒像被大錘轟擊,就要跳出來。
捂住耳朵,向後疾退,一連退了三十余步,才覺得好受些。
一摸鼻子,黏糊糊的,已然出血。
街旁樓頂上的黑瓦片砰砰亂跳,不斷從樓頂滑落,劈裡啪啦摔了一地。
地面上那百斤一塊的青石板,也是瑟瑟發抖,急切想要跳出來。
哢嚓,離他最近的一顆大腿粗的柳樹,居然活生生被震斷了。
這就是玄級高手的能耐,隨便笑一笑普通人就受不了。
不羨慕!我是要成為神級存在的男人,楊羅給自己打氣。
直直笑了一盞茶,也不知道震爛了多少塊瓦片,劉坤才停下來。
“好,好,好!想不到我劉坤還有雄風重振的一天。”劉坤仰天長嘯。
楊羅正眼看去,發現劉坤的胯下支起了好大的帳篷。
“劉大。”劉坤喝道。
一個侍衛彎腰拱手聽令:“屬下在。”
劉坤意氣風發的令道:“去,包下回春樓,爺要好好快活一番,掃一掃十年的晦氣!”
“是!”
劉大轉身,施展輕功,一溜煙去遠了。
劉坤轉身看向楊羅,鐵腰一彎到底,作了個大揖,拱手說道:“愈我頑疾,如我再生父母,請受我一拜。”
楊羅可不敢拿大,連忙側身避過,回禮道:“不敢當此大禮,都尉是吉人自有天相。”
劉坤哈哈一笑,把書扔給劉二,說道:“劉二,替我送我兄弟回去,明日我親自前往拜訪。”
劉二接過書,拱手領命。
只見劉坤頂著帳篷,跳躍而起,兩下就衝出了五百步長的東坊。
看著消失在坊門外的劉坤,楊羅轉向劉二,張口欲言。
媽賣批,這龜兒子沒給錢就跑了!你認不認帳?
劉二笑眯眯地拉起楊羅的手,把書遞過去,卻不松手,問道:“敢問小兄弟貴姓?”
沒給錢,你拉著我的手幹嘛,楊羅不開心回道:“免貴姓楊,楊羅。”
劉二哈哈一笑,摟住楊羅的肩膀,把書給他塞進懷裡,順手在胸口捏了捏,笑道:“剛才哥哥打了你,你肯定是不會介意的,對吧?”
你給錢我就不介意,楊羅扭了扭肩膀。
“哦,對了,差點忘記了,還沒問書資怎麽算呢?”劉二問道。
講究!楊羅眼前一亮,回道:“十兩……”
“這價格有點貴啊!”劉二感歎了一句,卻沒有還價,探手伸進懷裡。
喂,我要是說十兩一時辰, 一共二十兩銀子,你會不會翻臉啊?楊羅陷入了猶豫。
等等,金子?黃澄澄的金錠迷住了眼,稀裡糊塗的接過來,咬了一口,是真的,怕不是有十兩重。
忍住心痛,楊羅遞回金子,說道:“劉二哥,十兩銀子一個時辰,只需給我二十兩銀子,你給我這麽大錠金子,我找不開啊。”
劉二嘿嘿一笑,貼近楊羅耳邊,道:“收著吧,看兄弟家境也不好,買幾件好衣服穿。”
“多謝劉二哥,小弟就卻之不恭了。”楊羅果斷把金錠塞進懷裡,順便脫離了劉二的胳膊。
劉二重新摟住楊羅肩膀,說道:“走,哥哥送你回家,順便認認路。”
楊羅頭一扭,正看到錢仁夾著兩本書,鬼頭鬼腦地向外走去,於是叫道:“錢老板,別忙著走啊,青石板沒吃呢。”
錢仁臉色通紅,頭也不回地溜了。
“兄弟,要不要哥哥打他一頓,給你出出氣。”劉二笑道。
剛發了財的楊羅心情大好,臉被抽了都能無視,何況小小的錢仁呢?
再左右環顧,所有攤主都低頭裝烏龜,不敢和他對視,心中更覺快意。
心裡快活,人也變得大方起來,楊羅邀請道:“劉二哥,小弟做個東道,請你喝一杯去。”
劉二打了個哈哈,說道:“改日,改日,不瞞兄弟,自從跟了劉都尉做了親隨,哥哥十年沒去窯子逛過了。”
楊羅會心一笑,道:“弟弟懂了,的確該改日,等哥哥日後多喝幾杯。”
說說笑笑中,兩人向東坊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