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鱗片?你沒睡醒?”克裡斯汀好笑的看了林燈一眼。

　　林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沙羅曼蛇尾上的鱗片很容易脫落，脫落下來的鱗片遇到水就會化開，無影無蹤，克裡斯汀會有這種反應也算正常。

　　他低頭在粘上了泥水的包裹中找出地獄草，剛想動手碾碎，又覺得有些舍不得。

　　畢竟是他花了些口舌從瑪門那個鐵公雞那拿來的，可想到那顆充滿誘惑力的阿德律的心臟，又覺得付出一株地獄草也沒什麽。

　　林燈垂眼不緊不慢的把地獄草碾碎，每一下都緩慢而沉重，用的力氣大了，木杵一滑，碾破了林燈的大拇指，血流出來滲進已經碾成草綠色泥漿的地獄草裡。

　　紅色和綠色交織在一起，醜也醜的別出生面。

　　等過濾掉泥漿中的草渣，林燈才將剩下的枝葉倒進了煮沸的河水中。

　　沸騰的河水猛地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才偶爾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滲了血進去，沒影響嗎?”克裡斯汀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發問。

　　林燈笑了一聲，“沒關系。”

　　要的就是他的血。

　　在得到《女巫之錐》之前，他從來不知道驅魔人的血有這麽多用處。又想起這些年他拿不少妖精做煉藥的材料，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連他自己也成了材料。

　　這於林燈而言既覺得諷刺，又不禁慶幸。

　　還有什麽東西是比自己的血更容易得到的呢?

　　只是這樣一來，他又多了一件絕對不能說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了這件事，難保林燈不會變成獵物，終日疲於奔命，那還談什麽打破契約。

　　想到這裡，林燈皺起了眉頭。

　　午夜之王知道他想打破契約，是不是代表他也知道自己手上有《女巫之錐》，知道自己的血是用處頗多的材料。

　　“是，我知道。”

　　午夜之王的聲音突然想起，林燈背部一僵猛地站了起來，只是幾秒鍾的時間，額角就布滿了冷汗。

　　他起的猛，那一盆快要燒乾的河水被打翻，澆在他的小腿上。

　　“怎麽了?”克裡斯汀剛想抱怨，卻發現林燈一臉見了鬼的樣子。

　　林燈深吸了一口氣，搖搖頭安靜的撿起地上的容器，又去打了一盆河水。

　　克裡斯汀的表情沒有異樣，這代表她沒有聽到午夜之王的聲音。

　　他沉默的重複之前的步驟，身邊的氣壓異常的低，惹得燈不安的拉了拉他的袖子。

　　“沒事。”林燈揉了揉燈的頭髮，燈放下心來蹲在地上玩泥巴，身上的裙子早就分不出顏色了。

　　等容器中的河水沸騰了一遍，又安靜下來，林燈才覺得小腿有些疼。

　　他撩起褲腿看了一眼，小腿上的肉發紅，水泡已經炸開，傷口留著膿水黏住了他的褲腿，掀開褲腿的時候，饒是林燈也疼得抖了一下。

　　是剛才燙傷的。

　　這些水雖然看著平靜無波，可到底還是沸水。

　　克裡斯汀驚呼了一聲，大呼小叫的問林燈有沒有事。

　　燈就有趣多了，跑過來扒著林燈的小腿吹氣，好像這樣就不疼了似的。

　　林燈笑著說也不怎麽疼，然後把褲腿放了下來。

　　容器中的河水已經蒸發掉了一半，原本清澈的河水變得渾濁起來，頂上浮著一層藍色的沫。

　　林燈摘了一片樹葉，抖掉上面的水珠後，用樹葉將頂上的那層浮沫舀了出來。

　　這個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下過一場雨，空氣也乾爽起來，想來今天會是個晴天。

　　林燈轉頭看向克裡斯汀:“你去找隻沙羅曼來，我們先試一下。”

　　“恩?你沒有把握嗎?”克裡斯汀愣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吧，而且估計過程不會太舒服。”

　　“才百分之八十！?”克裡斯汀皺起眉頭，顯然有些不滿。

　　林燈好笑的看著她:“才?你未免也太貪心了，克裡斯汀。”

　　被林燈直接了當的一說，克裡斯汀才有些不好意思。確實，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怎麽能算低呢?只是她希望沙羅曼們都獲救而已。

　　她站起來，臉色有些凝重的點頭，說了句:“那你等等。”就跑遠了。

　　林燈的視線又回到了容器上，底下的柴火依舊在熊熊燃燒著，可容器內的河水除了一直在蒸發外看不出半點沸騰的跡象。

　　直至蒸發後剩余的河水只能勉強鋪滿容器的底部了，渾濁的河水才又清澈了起來，水中似乎有五彩的光點在流動。凌晨的視線不算好，如果是白天，就能看到水中的那些光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凝結，變成一片片薄如蟬翼帶著偏光的鱗片了。

　　這樣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林燈起身用手帕墊著容器的手柄，走到河邊將容器沉下去，直至確認容器和河水的溫度都降下來了，才將手伸到了容器裡。

　　一陣折騰下來，才提煉出了十幾片鱗片。

　　“又不是什麽寶貝，也這麽浪費時間。”林燈低頭看著手中發光的鱗片自言自語。

　　克裡斯汀的效率不低，她很快就回來了，身後跟著一簇深藍色的火焰。

　　這隻沙羅曼大概是病入膏肓了。

　　林燈下了定論，抬頭看天，太陽從地平線上升上來，空中沒有雲朵，第一縷陽光很快就照到了林燈他們身上。

　　那簇深藍色的火焰“蹭”的竄到一人高左右，熱烈的燃燒了一會兒，火苗燃盡，一隻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蛇的沙羅曼就出現在了林燈眼前。

　　沙羅曼是不穿衣服的，一眼就能看到已經覆蓋了他全身一半以上面積的藍色，連他的臉都難以幸免。

　　“你跟他說過可能會失敗?”林燈確認道，他可不希望事情進展到一半垂死的沙羅曼跳起來咬死他。

　　“克裡斯汀大人已經都跟我說過了，我願意為族人邁出第一步。”沙羅曼搶在克裡斯汀面前說。

　　“那就好。”

　　林燈把手上的鱗片遞給沙羅曼，在他詫異的眼神中讓他把鱗片含在嘴中，然後拿出了匕首。

　　沙羅曼在一瞬間就擺出了戒備的姿勢，隨後又略顯僵硬的放下手。

　　林燈沒有說話，走到沙羅曼身上用刀尖在他身上刻下了魔法陣。

　　魔法陣從肩膀開始，直至下腹，只要是被藍色覆蓋的地方，都被刻上了意義不明的圖文。

　　沙羅曼身上血肉模糊。

　　魔法陣開始生效，沙羅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身上顯現出了鱗片的紋路。

　　林燈想退後一些，以防被忍耐痛苦的沙羅曼當成排解對象。

　　他才往後踏了一步，眼前卻突然黑了下來，薩麥爾突然出現在了林燈面前。

　　他朝林燈伸出帶著尖利指甲的手說:“林燈，你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