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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世界》第31章 4王賜婚
  我不顧體面,四處喊著她的名字,心裡暗暗祈禱她別做傻事,留不下又如何,她完全可以先隨阿爾穆回家,我自會找機會回去和她團聚。

  一直找到後半夜也沒發現她,胯下戰馬早已疲憊不堪,一個勁兒打晃,我也困得睜不開眼睛,隻好回到帳中和衣躺下了。天氣很冷,爐中炭火早已熄滅,我蜷著身子不住打著哆嗦,心裡胡思亂想著,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已經清晨,烏裡真奇跡般地站在床邊,面如桃花,羞答答地看著我。

  見她安然無恙,我一下從床上躍起,不管不顧地摟著她嬌弱的身子:“你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我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

  我的主動讓她頗感意外,不過卻沒掙脫,柔聲道:“你還記得麽,要同我一起放牧的。”

  “是是,一起放牧,”我心想你沒事比什麽都好,別說放牧,就是放我也行。

  “那什麽時候去啊?”她笑著問。

  “嗯?吃過飯去吧。”

   “不要,現在就去好麽?”

  “好,什麽都聽你的。”這是心裡話,我現在隻想好好寵她,就是要喝我的血也依她。

  她笑著把我拉到帳外,我忽然發現她蒼白的臉上竟然帶著一抹殷紅,嘴唇也是紅紅的,比往日明媚嬌豔許多。可她用什麽東西化的呢?軍中女人很少,有的營寨甚至一個女人都沒有。而有“化妝品”的,也隻限大汗,王子的女人們,連寶蓋都是素面朝天,烏裡真是從哪裡弄來的?

  見我上下打量她,烏裡真有些不好意思,嬌聲道:“看什麽啊,又不是第一次見。”我一下抓住她的手臂,誇讚道:“你今日真美。”她卻一皺眉,顯得很痛苦。我一把掀開她衣袖,瘦弱的胳膊上赫然有一道鮮紅的傷痕。

  “你,你幹嘛用血化臉啊?”我一下明白化妝品的來歷了,心痛地問。

  她淡然回道:“為了給你看啊,我的勇士。”

  我摸著她的小臉道:“你真傻,我若心裡有你,怎樣都是好的;如果不喜歡,便是一朵花也不動心。”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我,如訴如泣地說:“如果永遠這樣該多好。”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隻將她再次摟入懷中,狠命地嗅著她的發香,把周圍幾個出來散步的族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畢竟未經人事,又是千夫長,一下也害臊了,紅著臉把她推開,她也滿臉羞紅,低頭不語。

  我帶她來到一旁的羊圈,打開木門,把兩隻小小的羊羔放了出來。

  放牧是蒙古人的根本,即便行軍打仗時也會有專人趕著牛羊跟隨隊伍前進,每當補給不足時便會宰殺一些供戰士們食用。我們在六盤山下駐扎已久,羊群已成規模,這兩隻小羊是蠻牛巴根前些日子孝敬的,才一個月大,甚是可愛。

  我們二人上了馬,趕著羊羔來到了一旁的草場上。此時已是嚴冬,大地蓋著一層薄雪,小羊只能啃些草根。

  我倆牽著馬隨兩隻小羊慢悠悠地走著,烏裡真看著它們柔聲說:“它們倆自由自在的多好,沒有什麽人能把它們分開。”我笑道:“未必,你看那隻胖的,再過幾個月就能吃了。”說完立刻後悔,改口道:“不過我是不會吃的,一直養到死如何?”這話帶了死字,仍不好聽。

  她眼圈忽然紅了,流下兩行清淚,見她這個樣子我心如刀絞,鼓起勇氣再次抱住她,輕拍著她的肩膀道:“一切都會好的,你我如此良善,

天神是不會拆散我們的。”  她擦了擦眼睛,擠出一絲笑容道:“現在終於遂了你的心,能跟你的寶蓋在一起了,你們才是天神祝福的一對兒。”

  我急忙辯白:“不要提她,和你相比,她什麽都不是。”

  她不再說話,隻默默地前行,不知在想些什麽。我從腰間解下伊爾汗賜我的金刀說:“你還是帶著這把刀同阿爾穆去我家,我父母和族人見到它就會知道你是我的,我的人了,我守在這裡不會很久,只要一有機會就跑回去找你。”

  我以為她會拒絕,誰知她莞爾一笑居然接了過去,拿在手中把玩著。我心下歡喜,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兩隻小羊又吃了一會便趴在草地上不動了,我倆相視一笑,也不顧寒冷並排躺在草地上,望著湛藍的天空。

  “你說天外是什麽樣的?”她癡癡地問。

  這個問題刺激到了我的平行記憶,想告訴她大氣層外便是太空,可這個記憶卻無法正確回答,隻憑感覺說是天神的家鄉,我們死後都會去那裡。

  她側頭望著我:“如果我先死了,就在天上望著你。”

  “你累了我半夜,別再嚇唬我了,我的寶貝。”我主動去拉她的小手,卻被她脫開了。我想說點什麽逗她開心,可想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

  又躺了一會,淒厲的螺號聲響了起來,一長接一短,這是召大家回營集合訊號。我不敢怠慢,起身上馬,同烏裡真趕著羊羔回到營地。

  在我營前居然站立著十幾名金刀護衛,難道拖雷王子竟親自來了?我忙下馬步入帳中,卻見速不台坐在椅上喝茶,我哥哥和一名金刀護衛侍立一旁。

  我給速不台請了安,他笑著將我扶起:“你是塔塔兒勇士塔拉,我記得你。匆匆一別已有年余,你還好?”

  我忙道:“托將軍的福,還好。”其實在陣前我經常看到他,只是官微職小,他沒注意我罷了。

  他撚著胡須沉吟道:“我們與金國決戰在即,本是用人的時候。你勇猛無比屢立奇功,做個千夫長實是屈才了。我本想在四王面前抬舉你,可四王的命令卻先行一步,大汗地宮極為緊要,又不能派重兵把守,所以只能從各部族中選出最勇健者護靈,望你理解。”

  這事我已知道,隻點點頭,等他下文。

  他又吟了一口茶,“你們族人來的少,所以男人隻留你一人,這是四王親自定下的。”說完對一旁的護衛道:“把女人帶過來。”

  那護衛一拱手出去了,片刻功夫,豔若桃李的寶蓋公主便被帶入營中。我一見她不知為何竟眼前一黑,心砰砰地跳著。她面色如常,應是還不知此事,優雅地微一欠身道:“寶蓋見過將軍。”

  速不台嗯了一聲站起身來,清了下嗓子,用不可置疑的口氣說:“塔拉寶蓋二人聽好,四王有話:你二人結為夫妻,在此守衛大汗陵宮,世世代代直至永遠。”言罷笑呵呵地看著我們二人。

  我剛要謝恩,寶蓋卻崩潰了,對速不台大聲喊道:“我不要留在這裡,我不想和這個人在一起!我要回到父親身邊,回到額吉身邊!”說完捂著臉痛哭起來。

  速不台萬沒想到她會如此放肆,刷一下拔刀在手怒道:“你算什麽東西,敢對我呵斥!四王還有話,有不遵此令,或半路逃跑者格殺勿論,夷其親族!”寶蓋被他嚇壞了,不敢言語,隻低聲抽泣著。

  速不台見寶蓋不說話更加憤怒,用低沉的聲音吼道:“你父親伊爾汗本是大汗義弟,在大忽力革台上又將你配給塔拉,於情於理你都該陪伴塔拉守衛大汗陵寢,若再多言,刀劍無情!”說完舉起鋼刀,惡狠狠地盯著她。

  我一直悶在心頭的話居然被速不台講了出來,真是造化弄人。

   殺人無數的人自帶一股煞氣,讓人不寒而栗。寶蓋再怎麽驕傲也只是一介女流,在刀下不得不微微點了下頭。

  速不台找回了面子,將鋼刀放下,又瞪著我厲聲道:“草原的男人應該知道如何馴服女人,她若再如此放肆,你該出手教訓才是!”說完氣衝衝地向外走,在門口又回頭威脅道:“你們二人若走了一個,西南塔塔兒部定會寸草不生!”

  按禮法我不得不出帳送他,速不台畢竟收過我東西,覺得剛才有點過分,拉著我的手道:“四王令出如山,我也沒有辦法,還望勿怪。”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走到馬前回頭又問:“聞聽你身邊還有個金國女子,此事萬萬不可。汗王陵寢豈能容他族玷汙?她已知地宮方位,本應立刻處死,念在她服侍你多日份上,我賣你個人情,允她回去替你孝敬父母。”說完翻身上馬,同金刀護衛一同離去。

  速不台剛走,便有幾十個乞顏士兵跑來拆帳篷,我問是怎麽回事,一個百夫長告訴我大軍今日便走,我和寶蓋的住處也已建好,現在就可以過去住了。

  一想到馬上就要和朝思暮想的寶蓋公主同處一室,我的心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局促不安地向帳門望著。

  這時寶蓋也被乞顏士兵從帳中帶了出來,仍低著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正猶豫要不要上前安慰幾句,忽覺身後有人拍了我一下:“看什麽呢?”我回頭一看正是烏裡真,手提金刀,笑意吟吟地看著我。身後是一匹烏黑油亮的戰馬,四蹄雪白極是雄健。

  “這馬可是烏格兄弟的追風?”我指著黑馬問。

  “對啊,就是你平日最喜歡的那匹馬。”烏裡真回答。

  “可你怎麽牽著它?這可是烏格的命根子。”烏格是汪古部百夫長,就駐扎在塔塔爾部旁邊,我們幾個軍官閑時經常賽馬,他靠這匹追風每次都是第一,贏了不少東西。

  她捋著馬鬃回道:“常聽你說有了這匹馬,十天就能回家,所以昨晚我把它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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